第三章 2017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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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曾對埃洛蒂講起自己喜愛的一些往事:他母親在他小時候領他去聽過的音樂會;倫敦交響樂團在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登台時,他會感到興奮無比。

    在這些往事裡,一直都隻有他們母子兩人,都是他們倆的特别時光。

    (“恐怕我父親覺得去聽音樂會有點太誇張了。

    他最喜歡的文化活動是橄榄球。

    ”)如今,母子倆每個月仍舊會去聽一場音樂會,然後再共進晚餐。

    這是他們由來已久的“約會之夜”。

     聽埃洛蒂說到這一點,尤其是當埃洛蒂說到自己從未被邀請與他們共度“約會之夜”時,皮帕皺起了眉頭,但埃洛蒂卻不怎麼往心裡去。

    她确信自己曾在哪裡讀到過,男人若是能對母親好,往往也會是最好的伴侶。

    再者,别人不覺得她一定是古典音樂愛好者,這樣的改變也算是件好事。

    從小到大,她總得一遍又一遍地和别人談論同一個話題——陌生人總會問她演奏什麼樂器,在她告訴人家她不會演奏樂器時,對方總是一副困惑的表情,并繼續問道:“一點兒都不會嗎?” 不過,阿拉斯泰爾卻能理解她。

    “這不怪你,”他說,“和完美一争高下是沒有意義的。

    ”雖然皮帕在聽到這種言論時頗為惱火(皮帕覺得“你能完美地做自己”),但埃洛蒂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他隻是并不挑剔罷了。

    佩内洛普的想法是在婚禮上加入一段勞倫·阿德勒的錄像。

    埃洛蒂說,她父親保存着勞倫·阿德勒表演時的所有錄像,如果佩内洛普想要,她可以讓他把這些錄像都找出來。

    對此,上了些年紀的佩内洛普在看着埃洛蒂時流露出實打實的喜愛。

    她伸手去握了握埃洛蒂的手,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做,并且說道:“我看過一次她的演奏,絕妙的表演,她特别投入。

    她的技巧登峰造極,但有了她的投入,她的音樂淩駕于其他所有人之上。

    那是場可怕的意外,讓人感到糟透了,我當時就像丢了魂兒一樣。

    ” 埃洛蒂大感意外。

    阿拉斯泰爾家的人是不會“伸手”觸碰你的,在随意的交談中也不會觸及生老病死之類的話題。

    當然啦,剛剛那一幕,來得快去得也快,佩内洛普已經開始了下一個話題:今年春天來得早,這也就意味着切爾西花展也要提早舉辦。

    埃洛蒂對這樣瞬息萬變的話題不太在行。

    她的手上還留有剛剛被另一個女人觸碰後揮之不去的感覺,而談話讓她想起了母親的離世,這讓她在接下來的整個周末時光裡都被那段回憶的陰雲所籠罩。

     車子發生意外時,勞倫·阿德勒和開車的樂團客座美國小提琴演奏家正駕車返回倫敦。

    他們是結束了在巴斯的演出後和樂團的其他成員分開的。

    頭一天的演出剛一結束,其他成員就返回了倫敦,但埃洛蒂的母親留下來同當地的音樂家進行了一場研讨會。

    “她非常慷慨。

    ”埃洛蒂的父親說過很多次,這話是父親對亡妻大段溢美之詞中的一部分,每每談及,都有股演練台詞的架勢。

    “大家并沒有料到像她這樣的天之驕女會留下來參加研讨會,但她熱愛音樂,會義無反顧地花時間和那些同樣喜愛音樂的人相處。

    不管對方是專家,還是業餘愛好者,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 從驗屍報告上看,意外是由于鄉村車道上的礫石松動和司機誤判造成的。

    驗屍報告是埃洛蒂為了解母親而瘋狂搜集資料的那年夏天從當地檔案館拿到的。

    埃洛蒂想弄明白,為什麼他們當時沒有開車走高速公路,可驗屍官并不會對行程安排進行猜測。

    因此,報告給出的結果是:司機在急轉彎時車速過快,導緻汽車失控,滑出車道,結果勞倫·阿德勒被從前擋風玻璃甩出車外,身上多處骨折。

    即便她能幸免于難,也無法再演奏大提琴了。

    這是埃洛蒂在守靈那晚躲在沙發後面碰巧聽到母親的幾位音樂家朋友說的。

    這話似乎意味着,對于母親來說,活下來反倒會是更糟糕的結果。

     埃洛蒂可不這麼看,她父親也一樣。

    父親熬過了意外發生後的種種,熬過了葬禮,但他的鎮定是打擊太大所緻,在埃洛蒂看來,這在某些方面比他後來身陷絕望更令人擔憂。

    他本以為把自己關在卧室裡便能掩飾好自己的悲傷,但房間的舊磚牆并沒有那麼厚。

    隔壁的史密斯太太來家裡幫忙時也清楚這一點。

    她的微笑中透着嚴肅,每頓晚餐都會把雞蛋煮得軟嫩嫩的,還會做些烤面包。

    她生動地向埃洛蒂講述二戰期間在倫敦發生的故事:史密斯太太童年時代的夜晚是在炸彈的爆炸聲和德軍對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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