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透視,假如從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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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盡管放心。

    ”施密特自信地說。

    “那就好。

    火車,讓我們看看……”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嗯,大概二十分鐘後進站。

    ”随後他轉向克拉奈爾夫婦:?“你們,回頭在凱萊斯圖爾可以找到工作。

    我不寫了,你們就把我說的話都好好記在腦子裡吧。

    你們去找的人叫考爾瑪。

    考爾瑪·伊什特萬。

    具體的街名我不知道,你們先去那裡找天主教堂,那裡隻有一座,所以肯定不會搞錯。

    教堂右邊有一條路。

    你們能記住嗎?那好,沿着這條街走,直到看見在路的右側寫了一塊牌子:女裝裁縫。

    考爾瑪就住在那兒。

    你就跟他說,是‘胖子’派你們去找他的,這個你們一定要記好,說我的綽号,因為他們可能記不得我的名字了。

    你們告訴他,你們需要工作,需要食宿。

    而且馬上要提供給你們。

    在他們的屋後有一個洗衣間,跟他講,讓他安排你們住在那裡。

    你們都記住了嗎?”“記住了,”克拉奈爾夫人響亮地回答,“教堂,那裡的右側有一條路,然後,找一塊牌子。

    沒問題,肯定可以找到。

    ”“我就喜歡你這樣,腦子清楚。

    ”伊利米阿什微笑着說,随後轉向哈裡奇。

    “那麼,你們,哈裡奇,你們搭乘去普什泰萊克的長途車,從這裡發車,每小時一班,就在火車站前的廣場上。

    你們到了普什泰萊克後,去找當地的福音教會,找季維察恩教長。

    你們不會忘了吧?”“季維察恩。

    ”哈裡奇夫人認認真真地重複了一遍。

    “對。

    你們就跟他說,是我派你們過去的。

    他跟我說了好多年了,要我給他推薦一兩個人,現在,你們是我能推薦的最好人選。

    他那裡有足夠的地方,你們可以自己選擇,那裡還有彌撒酒,哈裡奇;至于您,哈裡奇夫人,可以在教堂裡打掃衛生,做你們三個人的飯,當他們的管家……”哈裡奇夫婦高興得滿臉紅暈。

    “我們該怎樣感謝您的善心呢?”哈裡奇夫人眼裡盈滿了感恩的熱淚,“感謝您為我們所做的一切!”“别這樣,先别這樣,”伊利米阿什打斷了她,“你們以後有的是時間表達感激。

    好了,現在請各位都聽我說。

    在剛開始的這段時間,在事情還沒有安頓好之前,你們每個人從公共基金裡領取一千福林。

    你們要節省着花,不要浪費!不要忘了,是什麼讓我們團結在一起!你們一刻都不要忘記我們的任務。

    你們要仔細地觀察一切,在艾萊克,在普什泰萊克,在凱萊斯圖爾,因為,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夠向前發展!幾天之後,我會到這三個地方去看望你們,那時候咱們再商讨所有的細節。

    有什麼問題沒有?”克拉奈爾清了一下嗓子說:?“我覺得,我們都聽懂了。

    但是現在……嗯,我們想……想正式地向您表示感謝,感謝……您為我們所做的一切,對吧……”伊利米阿什舉起了手,揮了一下。

    ?“朋友們,用不着感謝。

    這是我的職責。

    現在,”他站了起來,“到了我們該告别的時候了。

    我還有許多事情等着要處理……重要的談判……”哈裡奇沖到他跟前,深受感動地握住他的手。

    ?“您要保重自己!”他喃喃地說,“您知道,我們很擔心您的身體!别出什麼意外!”“你們用不着為我擔心,要保重自己,千萬不要忘記:時刻保持警惕!”伊利米阿什微笑說,然後起身朝大門口走去。

    跨出火車站大門,走到卡車跟前,伊利米阿什先将校長招呼過來:?“聽着!我們把您放在斯特列貝爾大街,您在伊帕爾酒館裡等我,大約一個小時候後我會去找您。

    到時候我們再具體談。

    弗塔基在哪兒?”“我在這兒。

    ”弗塔基應道,從卡車的另一側轉過來。

    “您……”弗塔基舉起手說,“用不着為我操心。

    ”伊利米阿什驚愕地盯着他的臉:?“您這是怎麼了?”“我?怎麼都沒怎麼。

    但是我知道我該去哪兒。

    總有一個地方會聘我當守夜人。

    ”伊利米阿什惱火地沖他揮了下手說:?“您總是這麼固執。

    還有更好的地方需要您,好吧,那就這樣,您去納吉羅曼城區,就在聖三位一體金像的旁邊。

    您知道在哪裡嗎?對,在聖三位一體金像旁有一塊工地,那裡招聘守夜人,而且提供住處。

    先給您一千福林。

    找個地方吃一頓午飯。

    我建議您去施泰格瓦爾德,離這裡很近,隻有一口痰的距離。

    那裡可以吃飯。

    ”弗塔基鞠了一躬:?“謝謝。

    隻有一口痰嗎?”伊利米阿什尴尬地沖他撇了撇嘴說:?“現在沒辦法跟您說正經話。

    先去休息一下。

    晚上我們在施泰格瓦爾德見!一言為定?”他伸出手,弗塔基敷衍地跟他握了一下,另一隻手把攥成一卷的鈔票塞進口袋,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把伊利米阿什丢在了卡車旁,他拄着拐棍朝“吻巷”走去。

    “嘿,你的行李!”裴特利納從駕駛室裡沖他喊道,随後跳下車,幫助掉頭回來的弗塔基把箱子扛到背上。

    “沉不沉?”校長問他,并且伸手想幫他一把。

    “不是很沉,”弗塔基應道,“再見!”他重又上路,伊利米阿什、裴特利納、“小家夥”和校長都一臉疑惑地目送他遠去,而後重又坐回到卡車裡,校長爬到車鬥裡,卡車掉頭往回開,回到市中心。

    弗塔基顫顫巍巍地往前走,途中,他感覺到皮箱的重量将要把他壓垮,走到第一個十字路口時,他把箱子放到了地上,解開背帶,稍稍想了一下,将一隻皮箱扔到路邊的一條土溝裡,然後拎着另外一隻繼續往前走。

    他内心苦澀、漫無目标地從一條街道拐進另外一條街道,不時将皮箱放下來,喘一口氣,之後重新上路……他一碰到迎面走來的行人,就會耷拉下腦袋與他們擦肩而過,因為他感覺到,看到那些陌生人的眼睛,隻會加重自己的不幸所釀造的苦澀。

    想來,他是一位迷失者……“多麼的愚蠢!昨天我還是那麼信心十足,滿懷希望!然而現在,看看啊,你看看你自己!鼻子裡流着血,門牙被打碎了,嘴唇裂着口子,在這裡跌跌撞撞,一身泥,一臉血,好像我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說來說去……沒有公正……沒有公正可言……”他就這樣滿心憂郁地踯躅到天黑,直到他終于在聖三位一體金像旁的建築工地内的一間工棚裡打開電燈,他目光空洞地盯着肮髒的小窗玻璃上自己扭曲的鏡影。

    伊利米阿什開足馬力沿着通向市中心的主路行進,裴特利納嘲諷地說:?“這個弗塔基是我見過的最大的白癡!現在,他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他以為自己是誰?以為這裡已經是迦南地了?這家夥中了什麼邪?你們有沒有看到他臉上做出的那副神情?而且鼻青臉腫?!”“閉嘴,裴特利納!”伊利米阿什厲聲喝道,“如果你再廢話,你也會變得鼻青臉腫。

    ”“小家夥”坐在他倆中間哈哈大笑:?“喏,裴特利納,現在你該閉嘴了是吧?”“我閉嘴?你以為是個人就能吓住我嗎?!”裴特利納沖他吼道。

    “裴特利納,我叫你給我閉嘴!”伊利米阿什惱火地說,“别拐彎抹角,如果你想說什麼,那就直話直說!”裴特利納咧嘴讪笑,撓了撓頭皮。

    “那好,師父,既然情況如此,那就……”他猶豫不決地問,“并不是我多疑,這點請你相信我!……那個帕耶爾對我們有什麼用?”伊利米阿什咬着嘴唇,放慢車速,讓一位老婦人走過馬路,然後踩下油門,用嚴厲的口吻說:?“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問。

    ”“師父,但我還是想要知道,我們要他有什麼用?……”伊利米阿什怒視前方:“因為有用。

    ”“師父,我不明白,可是……總不會是?!……”“對!”伊利米阿什大聲喊道。

    “師父,你想把整個世界炸掉嗎!……”裴特利納一臉驚恐地失口說,“你隻是想要擺脫什麼,對不對?”伊利米阿什沒有回答。

    踩刹車。

    他們停在了斯特列貝爾大街的街口。

    校長從車鬥裡跳下車,走到駕駛室的車門前,向他們揮手道别,然後轉身走進街道,走到街的另一側,推開了伊帕爾酒館的店門。

    “已經過了八點半,他們會怎麼說?……”“小家夥”提醒道。

    裴特利納揮了下手說:?“讓上尉先生見鬼去吧!遲到,遲什麼到?我就沒聽說過這個詞!我們能去,他就應該很高興了!如果裴特利納登門造訪誰,他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你明白嗎,小家夥?這話你給我好好記住,因為我不會再說第二遍!”“哈,哈,”“小家夥”譏諷地笑了兩聲,把煙吐到了裴特利納臉上,“這不是一個有趣的笑話!”“你這個榆木腦袋要好好記住,笑話就跟生活一樣,”裴特利納一本正經地說,“開頭不好,結尾不好。

    中間很好。

    ”伊利米阿什一聲不吭地盯着路面。

    現在,這件事情做完了,他并沒有感到自豪。

    他的眼睛呆滞地盯着前方,臉色土灰。

    他兩隻手痙攣地攥住方向盤,太陽穴的青筋劇烈搏動。

    他看到街道兩邊整齊的房屋。

    花園。

    歪斜的大門。

    從煙囪裡冒出來的青煙。

    既感覺不到憎恨,也感覺不到厭惡。

    他的頭腦冷靜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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