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透視,假如從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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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打劫了我們,這該歸功于誰?!說呀,誰?!”克拉奈爾一步跨到弗塔基跟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就再等一等!”他深吸了口氣,又說,“好吧!我們再等兩分鐘!然後我們就會看到……這裡會發生什麼!”他把施密特拽到自己跟前,站在大門的門檻上,克拉奈爾叉着腿站着,身子開始前後搖晃。

    “喏?!你們看!他還真來了,”施密特用挖苦的腔調說,并将腦袋轉向弗塔基那邊,“你聽到沒有?!你的救主已經來了!你這個可憐的家夥!”“閉嘴!”克拉奈爾打斷了他,緊緊攥住施密特的胳膊,“讓我們再等兩分鐘!然後再看看他這張大嘴巴還怎麼說!”弗塔基把頭垂到了兩膝之間。

    喑啞的寂靜。

    施密特夫人驚恐萬狀地蜷縮在角落裡。

    哈裡奇咽了一大口吐沫,然後——因為他隐隐約約猜到他準備幹什麼——用幾乎難以讓人聽見的嗓音說:?“這真可怕……即使在……這種時候也……互相……!”校長從他的鋪位上站了起來:?“别鬧了!”他對克拉奈爾平和地說,“怎麼能這麼做?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認為……!”“閉嘴!你這個蠢貨!”克拉奈爾咬牙切齒地沖他喝道,并用威脅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看到這威脅的眼神,校長立即又坐了回去。

    “怎麼着,老兄?!”施密特悶聲悶氣地問,背沖弗塔基,朝着連接公路的小路張望,“兩分鐘已經到了吧?”弗塔基擡起頭,雙手抱着屈起的膝蓋。

    “現在請你告訴我,為什麼要演這麼一出戲?難道你真的以為,我能夠左右這件事嗎?”施密特的臉變成了紅辣椒,辯解道:?“在小酒館裡是誰非要說服我的?!誰?!”他邊說邊慢慢朝他這邊走來。

    “是誰不停地勸我說,放心吧,因為這個,因為那個?!嗯?!”“你的腦袋出了毛病?老弟!”弗塔基也提高了嗓門,開始緊張地挪動身子,“你是不是瘋了?”但施密特已經站到了他跟前,弗塔基根本就站不起來。

    “你把我的錢還給我!”他瞪着血紅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你把我的錢還給我!”弗塔基将身子向後縮到牆根,将脊背靠到牆上。

    “你在我這裡,再怎麼找也不可能找到你的錢!你的腦子清醒一點!”施密特閉上眼睛說:?“我最後再說一遍,你把我的錢還給我!”“夥計們!你們快點把他拽走,這家夥真的瘋了……!”弗塔基大聲喊道,但是還沒有等他把話喊完,施密特就用盡全力朝他的臉上狠踢了一腳。

    弗塔基的腦袋向後一仰,片刻之間就一動不動地打了個挺,鼻孔裡冒血,然後開始慢慢向一旁倒去。

    但是這時候,婦人們、哈裡奇和校長也從地上跳起來,撲過去,将施密特的胳膊擰到背後,然後推推搡搡,用了很大氣力才把施密特從那裡拖開。

    克拉奈爾緊張地咧嘴傻笑,叉開雙腿,兩臂抱胸地站在門口,而後他朝施密特這邊走過來。

    施密特夫人、克拉奈爾夫人和哈裡奇夫人驚恐無措地圍着昏迷不醒的弗塔基尖叫,後來,施密特夫人恢複了理智,抓起一塊破布,沖到露台,蘸了一下地上的積水,然後迅速跑回來,跪到弗塔基身邊,開始擦他的臉,然後沖驚慌失措的哈裡奇夫人喊道:?“你與其在這裡哭,不如找一塊厚一點的布給他吸一下血!”……弗塔基慢慢地恢複了意識,張開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闆和施密特夫人俯向他的那張憂心忡忡的臉,之後,他突然感到一陣疼痛,試圖坐起來。

    “哎喲,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坐着别動!”克拉奈爾夫人喊道,“血還沒有止住呢!”她們扶着他躺到褥子上,克拉奈爾夫人跑出去,洗掉吸在破布裡的血水,哈裡奇夫人則跪在弗塔基身邊,開始小聲地禱告。

    “把這個巫婆從這裡拖走……”弗塔基呻吟說,“我還活着呢……”施密特氣喘籲籲、神色混亂地蹲在對面的角落裡,将一副緊攥的拳頭架在大腿根内,似乎這樣他才能強迫自己待在那裡不動。

    “哎,天哪,”校長不住地搖着腦袋,他和哈裡奇一起用自己的後背擋住施密特的去路,以防他再次撲向弗塔基,“我簡直不能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你正經也是一個成年人!怎麼能夠做出這種事情?!想都不想就這樣攻擊另一個人?!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暴力主義!”“這不關你的事!”施密特咬牙切齒地嘟囔了一句。

    “他說得沒錯!”克拉奈爾也朝這邊跨近一步,“因為,所發生的一切确實跟您一點關系也沒有!您為什麼總要多管閑事?!話說回來,這個傻瓜罪有應得,這全是他自找的!……”“你給我閉嘴,你這個怪物!……”?校長當即打斷他說,“你……這把火就是你點起來的!你以為我沒有看到嗎?你最好還是閉嘴!”“我建議您,”克拉奈爾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他警告說,“我建議您,最好還是躲開這裡,趁着我還不想跟您打架!……我并不希望,我們抱在一起打一架……!”就在這時,從門檻外傳來一個洪鐘般震耳、響亮、果斷而嚴肅的聲音:?“出了什麼事?!”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過頭去,哈裡奇夫人驚叫了一聲,施密特從地上跳起來,克拉奈爾不由自主地倒退幾步。

    伊利米阿什出現在大門口。

    藍灰色的雨衣沒怎麼系扣,幾乎完全敞着,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前額。

    他用犀利的目光“環視了一周”,兩手插在衣服兜内,嘴角叼着一支被雨水打濕了的香煙。

    大廳裡頓時鴉雀無聲。

    弗塔基坐了起來,并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用濕布擦掉仍在流淌的鼻血,而後迅速将破布塞到身後。

    一臉驚愕的哈裡奇夫人剛要在胸前畫一個十字,馬上又把手垂了下來,因為哈裡奇正無聲地揮手制止她,叫她“……馬上給我停下”。

    “我在問你們,這裡出了什麼事?”伊利米阿什用嚴肅的語調重複了一遍。

    他把煙蒂吐到地上,抽出一支新的煙卷塞到嘴角,然後點燃。

    村民們都耷拉着腦袋站在他面前。

    “我們都以為,你不會來了……”克拉奈爾夫人遲疑不決地說了一句,并且勉強做出一個微笑。

    伊利米阿什看了一眼手表,氣惱地敲了敲玻璃表蒙說:?“六點四十三分。

    這表很準。

    ”克拉奈爾夫人用幾乎讓人難以聽見的聲音回答:“隻是,您知道……您說的是,半夜來……”伊利米阿什皺了皺眉頭說:?“你們這時怎麼想呢?你們以為我是一名出租汽車司機?我把整個身心都交給了你們,已經三天三夜沒睡覺了,在大雨裡走了好幾個小時,一場暴雨接着另一場暴雨,一路上克服了重重阻礙,而你們這些家夥……?”他朝他們走過去,掃了一眼亂糟糟的地鋪,然後站到弗塔基跟前。

    “您這是怎麼了?”弗塔基羞慚地低下頭說:?“我在流鼻血。

    ”“這我看到了,但是為什麼會流?”弗塔基沒有應聲。

    “唉,我的朋友……”伊利米阿什歎了口氣繼續說,“這真的不是我所期望的。

    不僅對您,還有你們!”他突然轉身沖着其他人說:“我們隻是剛剛開始,開始的開始!如果你們現在就鬧成這樣,以後将會發生什麼?互相揮刀子嗎?這個場面我已經看夠了。

    可悲啊,實話告訴你們,非常可悲!”他在村民們面前踱了幾步,目光嚴肅地看着他們,然後,當他重新走到大門口時,突然轉過身來對他們說:?“你們看,我并不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想知道,因為時間寶貴,我們不能将寶貴的時間花在處理這類雞毛蒜皮的瑣事上。

    但我不會忘記,至少不會忘記你們,弗塔基,我的好朋友。

    這次我暫且原諒你們,但有一個條件,你們要保證這類事情再不會發生!你們明不明白?!”他停頓了片刻,然後顯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用手抹了一把額頭。

    “現在咱們言歸正傳!”他深吸了一口已經燃到指甲蓋的香煙頭,随後扔到石頭地上用腳踩滅,“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們。

    ”好像有什麼魔鬼的咒語突然被解除,人們猛地醒了過來,所有人都變得清醒和理智。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什麼魔鬼的力量占據了他們的心靈,奪走了他們的心智,使他們成為魔法的犧牲品。

    他們怎麼會像瘋子似的相互攻擊,就像那些“由于泔水來晚了而互相争搶的肮髒的豬”?這本來是一個令人興奮的機遇,他們在經曆了許多年的痛苦絕望之後,終于能自由地呼吸令人眩暈的空氣,而他們卻像被關在牢籠裡的奴隸那樣毫無意義、毫無希望地在籠中奔跑,沖撞,視野全都變得模糊,認為自己未來的家園隻是他們“目睹”的廢墟、黴臭和凄涼,并且忘記了“重建廢墟、再次崛起”的美好承諾!他們仿佛從噩夢中驚醒,低眉順眼地将伊利米阿什團團圍住。

    在如釋重負之後,他們能夠感覺到的隻有深深的羞恥,因為他們的急躁和猜疑是不可饒恕的,他們完全錯怪了一位不管怎麼說(即便遲到了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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