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關燈
呢!什麼時候去?”一面還在揉眼睛。

     “現在就去!你快起來!”他答道。

    “怎麼!你眼睛腫了,一定是昨晚上又睡晏了。

    怪不得你連電燈都沒有關。

    剛才我還跟昭華談起你,我們都覺得你這樣不顧惜身體,不成。

    你臉色也不大好看。

    晚上應該早點睡。

    的确你應該結婚了。

    ”他笑起來。

     “我的小說已經寫完,以後我不會再熬夜了。

    你們也可以放心,不必為結婚的事情替我着急了,”我笑答道。

     “快四十了,不着急也得着急了,”朋友開玩笑地說。

    但是他立刻換了語調問我:“你的小說寫完了?” “是,寫完了。

    ”我站起來。

     “我倒要看你寫些什麼!我忘記告訴你,昭華昨晚上看你那本小說居然看哭了。

    她等着看以後的。

    她沒有想到你寫得這麼快。

    你把原稿給我,我給她帶去。

    那個車夫跟那個瞎眼女人結果怎樣?是不是都翹辮子了?我看你的小說收尾都是這樣。

    這一點我就不贊成。

    第一,小人小事,第二,悲劇。

    這兩樣都不合我的口味。

    不過我倒佩服你的本領。

    我自己有個大毛病,就是眼高手低。

    我沒有這方面的才能,老是吹牛,也進步不了。

    ” “不要挖苦我了。

    我那種文章你怎麼看得上眼?我倒想不到會惹你太太流眼淚。

    後面這一點原稿請你帶去,讓她慢慢兒看完還給我好了。

    ”我走到寫字台前,把桌上一疊原稿交給他。

     “好,我給她拿去。

    ”他看見老文打臉水進來,又加一句:“我先進去,等你洗好臉吃過早點我再來。

    ” 過了半點鐘光景他同他的太太到園子裡來。

    我正在花台前面空地上散步。

    她的臉色比昨天好看些,也許是今天擦了粉的緣故。

    病容完全消失了。

    臉上籠罩着好像比陽光還明亮的微笑。

    她穿了一件淺綠色地(淺得跟白色相近了)印深綠色小花的旗袍,上面罩了一件燈籠袖的灰絨線衫。

     “黎先生,真對不起,誦詩今天把你吵醒起來了。

    我們不曉得你昨晚上趕着寫完了你的小說。

    你一定睡得很少,”她含笑說。

     “不,我睡夠了,誦詩不來喊我,我也要起來的。

    ”我還說着客氣話。

     “老黎,你這明明是客氣話。

    我喊你好幾聲,才把你喊醒,你睡得真甜,”老姚在旁邊笑着說。

     我沒法分辯,我知道我露了一點窘相。

    我看見她微微一笑,對她的丈夫說:“我們走罷。

    黎先生不曉得還要不要耽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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