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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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來了。

    大伯娘、二伯娘勸住媽;大伯伯、二伯伯把爹罵了一頓,事情才沒有鬧大。

    爹還向媽陪過禮,答應以後取消小公館。

    他這一天沒有出門,到晚上媽的氣才消了。

     這天晚上還是我跟爹一起睡。

    外面在下大雨。

    我睡不着,爹也睡不着。

    屋裡電燈很亮,我們家已經裝了電燈了,我看見爹眼裡有眼淚水,我對他說:‘爹,你不要再跟媽吵嘴罷。

    我害怕。

    你們總是吵來吵去,叫我跟哥哥怎麼辦?’我說着說着就哭了。

    我又說:‘你從前賭過咒不再跟媽吵嘴。

    你是大人,你不應該騙我。

    ’他拉住我的手,輕輕地說:‘我對不起你,我不配做你父親。

    我以後不再跟你媽吵嘴了。

    ’我說:‘我不信你的話!過兩天你又會吵的,會吵得連我們都沒有臉見人。

    ’爹隻是歎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他們以後再也不吵嘴了。

    可是過不到一個月,我又看見爹跟媽的臉色不對了。

    不過以後他們也就沒有大吵過。

    碰到媽一開口,爹就跑出去了,有時幾天不回來。

    他一回家,媽逼着問他,他随便說兩三句話就走進書房去了。

    媽拿他也沒有辦法。

     大伯伯一死,公館裡頭人人吵着要徹底分家,要賣公館。

    媽也贊成。

    就是爹一個人反對,他說這是照爺爺親筆畫的圖樣修成的,并且爺爺在遺囑上也說過不準賣公館,要拿它來做祠堂。

    旁人都笑爹。

    他的話沒有人肯聽。

    二伯伯同四爸都說,爹不配說這種話。

     他們那天開會商量的情形,我還記得很清楚。

    那個時候日本人已經在上海打仗了。

    在堂屋裡頭,二伯伯同四爸跟爹大吵。

    二伯伯拍桌子大罵,四爸也指着爹大罵。

    爹紅着臉結結巴巴地說話。

    我躲在門外看他們。

    爹說:‘你們要賣就賣罷。

    我絕不簽字。

    我對不起爹的事情做得太多了。

    我是個不肖子弟。

    我丢過爹的臉。

    我賣光了爹留給我的田。

    可是我不願意賣這個公館。

    ’爹一定不肯簽字。

    二伯伯同四爸兩個也沒有辦法。

    可是我們這一房沒有人簽字,公館就賣不成。

    媽出來勸爹,爹還是不肯答應。

    我看見四爸在媽耳朵邊講了幾句話,媽出去把哥哥找來了。

    哥哥畢業回省來不到兩個月,還沒有考進郵政局做事。

    他走進來也不跟爹講話,就走到桌子跟前,拿起筆把字簽了。

    爹瞪了他一眼。

    他就大聲說:‘字是我簽的,房子是我贊成賣的。

    三房的事情我可以作主。

    我不怕哪個反對!’二伯伯連忙把紙收起來,他高興得不得了。

    還有四爸,還有大伯伯的大哥,他們都很高興,一個一個走開了。

    爹氣得隻是翻白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自言自語說了一句:‘他不是我的兒子。

    ’堂屋裡頭隻剩下他一個人,我走到他面前,拉住他一隻手。

    我說:‘爹,我是你的兒子。

    ’他埋下頭看了我好一陣。

    他說:‘我曉得。

    唉,這是我自作自受……我們到花園裡頭去看看,他們就要賣掉公館了。

    ’ “爹牽着我的手走進花園,那個時候花園的樣子跟現在完全一樣。

    我還記得快到八月節了,桂花開得很好,一進門就聞到桂花香。

    我跟着爹在壩子裡走了一陣。

    爹忽然對我說:‘寒兒,你多看兩眼,再過些日子,花園就不是我們的了。

    ’我聽見他這樣說,我心裡也很難過。

    我問過他:‘爹,我們住得好好的,為什麼二伯伯他們一定要賣掉公館?為什麼他們大家都反對你,不聽你的話?’爹埋下頭,看了我一陣,才說:‘都是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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