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3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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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房間走進卧室,将她放在床上。

     “叫醫生來。

    ”我催促一個侍女,然後追趕他們。

    他跪在王室的大床上,兩臂摟着她的身體,俯身靠近,看上去就像抱着一位情人,在她耳邊呢喃。

    “瑪格麗特。

    ”他急切地呼喚,“瑪格麗特!” “不!”我說,“大人,埃德蒙大人,别管她了。

    我會照顧她的,就讓她躺着吧。

    ” 她用雙手緊緊抓住他的外衣。

    “全都告訴我,”她焦急萬分地向他耳語,“把最糟糕的部分告訴我,快。

    ” 我把卧室大門啪地關上,靠在門上,不讓任何人看見他用兩手捧着她的臉,她則握住他的手腕,兩人深深凝視着彼此。

     “我親愛的,我幾乎不敢告訴你。

    塔爾伯特勳爵死了,他的兒子也死了。

    我們失去了他所守護的卡斯帝,再次失去了波爾多,我們失去了一切。

    ” 她顫抖起來:“上帝啊,英國人永遠不會原諒我了。

    我們失去了整個加斯科涅?” “整個。

    ”他說,“還有約翰·塔爾伯特本人,願上帝讓他的靈魂安息。

    ” 淚水自她的雙眼流下,淌過她的雙頰,埃德蒙·博福特垂下頭将淚水一滴滴吻去,就像一位情人試圖安慰他的妻子。

     “不!”我再次尖叫,感到無比恐懼。

    我走到床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她身邊拉開;可他們對我視而不見,隻緊緊抱住彼此,她的胳膊環在他的脖子上,他幾乎壓在她身上,在她臉上印下數不清的吻,低聲說着他永遠也無法信守的承諾。

    就在這一刻,就在這最最糟糕的時刻,我們身後的門突然開了,亨利、英格蘭國王,走進屋裡,看見了緊緊相擁的這兩人:他懷有身孕的妻子和他最親愛的朋友。

     他花了很長時間理解眼前的這一幕。

    慢慢地,公爵擡起頭,牙關緊咬,溫柔地放開瑪格麗特,把她的背放在床上,按了按她的肩膀,确保她靠在枕頭上,然後起身把她往上滑的裙邊拉至腳踝。

    慢慢地,他望向她的丈夫。

    他向亨利做了個手勢,但什麼也沒說,他也沒有什麼話能說。

    國王把視線從半卧在床上,臉色蒼白得仿如幽靈的妻子移到她身側的公爵身上,然後看向我。

    他似乎很迷惑,像一個受了傷的孩子。

     我向他伸出手,仿佛他也是我的孩子,而且受到了殘忍的打擊。

    “不要看。

    ”我愚蠢地說,“别看見。

    ” 他偏過腦袋,像一條受到鞭打的狗,似乎要努力聽清我說的話。

     “不要看。

    ”我重複道,“别看見。

    ” 出乎意料地,國王向我走來,對我低下他那蒼白的臉。

    我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卻向他伸出手去,他握住一隻,然後是另一隻,把我的手掌覆在他的雙眼之上,仿佛想遮蔽自己的視線。

    那一刻,我們都怕得無法動彈:公爵欲言又止,瑪格麗特靠在枕頭上,雙手撫摸隆起的腹部。

    國王将我的兩手緊緊壓在自己合起的雙眼之上,重複着我的話:“不要看。

    不要看見。

    ” 然後他轉身,一言不發地背對我們三個,走出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那一晚,他沒有出席晚餐。

    王後在她自己的私室裡用餐,十幾個侍女和我與她一起進餐,餐畢後幾乎有一半的菜都還原封不動。

    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坐在大廳的餐桌最頂頭,告訴突然肅靜下來的用餐者說有一些壞消息要宣布:我們失去了在法國的最後土地,隻除了死氣沉沉的要塞城鎮加萊。

    什魯斯伯裡伯爵約翰·塔爾伯特在一次敢死行動中身亡,他的英勇無畏使他别無選擇。

    卡斯帝城請求他前去解除法國軍隊的圍城,而約翰·塔爾伯特無法對尋求幫助的同胞充耳不聞,但也不能違背曾許下的諾言——永遠不會披挂上陣對抗法國國王。

    後者曾以此為條件釋放了他。

    所以他不穿盔甲就一馬當先沖鋒上陣,沒有武器,沒有盾牌。

    這是最完美的騎士精神,也是最瘋狂的舉動。

    這種行為和這位偉大的人十分相配。

    一個弓箭手放倒了他的馬,一個斧手把壓在馬下的他砍死。

    我們希望守住法國領土的願望已成幻影,除此之外還失去了加斯科涅,這是我們第二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失去它了。

    由國王的父親赢來的一切東西都被他的兒子丢完了,我們遭到了曾經隸屬于我們的法國的羞辱。

     公爵朝着安靜的大廳垂下頭去。

    “我們都會為約翰·塔爾伯特和他高貴的兒子萊爾勳爵的靈魂祈禱,他是最為高貴、最為完美的騎士。

    我們也會為國王,為英國,以及聖喬治而祈禱。

    ” 無人歡呼。

    無人重複他的禱告。

    人們悄悄念叨“阿門,阿門”,站起身來,然後坐下,悄聲無息地用他們的晚餐。

     國王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當我前去打聽時,他的内侍這樣告訴我。

    他們說他看起來很累,沒有和他們說話。

    一個字也沒說。

    我告訴王後,她緊咬下唇,看向我,一臉蒼白。

    “你怎麼想?”她問,像一隻驚弓之鳥。

     我搖搖頭。

    不知道如何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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