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3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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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肩頭,最後宣布我已經為婚禮穿戴停當,像所有的新嫁娘一般含苞待放。

     我轉身朝向大鏡子,那是母親下令搬進房間的,鏡中的影像回視着我。

    侍女們在我面前擡着鏡子,微微朝下,這樣我就能首先看見我禮服的裙擺,上面繡着小小的紅色躍立獅子,代表我的家族,還有前端彎起的紅色皮革淺口鞋。

    接着她們把鏡子平放,我能看見高腰的金絲布禮服,沉重的金色刺繡腰帶低低地垂過我纖瘦的腰臀。

    我示意她們擡高鏡子,好看見昂貴的乳白色飾帶遮掩着禮服的低胸領口,金色的長袖自肩頭垂落,白色的亞麻内袍挑逗地在肩頭的叉口底下若隐若現。

    然後是我的臉。

    我的金發被編成辮子,藏在高頭巾下面,我的臉正嚴肅地看着自己,在鏡子的銀色光澤之下更顯得端莊嚴肅,灰色的眼睛在這片光芒中顯得更大,皮膚更是帶着珍珠般的色澤,看上去像一尊美人的雕像,像一個大理石做的女孩。

    我凝視自己,想要知道我是誰,那一瞬間我覺得仿佛看見了梅露西娜,我們家族的始祖,正透過月光照耀的水中看向我。

     “等你做了公爵夫人,你就有屬于自己的大鏡子啦。

    ”我母親說,“吃穿用度更沒得說。

    你還會擁有她所有的舊衣服。

    ” “安妮公爵夫人的衣服嗎?” “是的。

    ”她說得好像從一個新近死亡的女人的衣櫥裡拿衣服穿對我是天大的恩賜似的,“她的黑貂皮可是我見過的最上乘的皮毛。

    現在它們全是你的了。

    ” “再好不過了。

    ”我委婉地說,“我能拿到我的舊衣服嗎?” 她笑了:“你就要當上法國的第一夫人了,在英國也隻位居第一夫人之下。

    你能擁有一切你丈夫想要給你的東西。

    你馬上就能學會怎麼哄勸他的。

    ” 一個女人以手掩口竊竊私語,說像我這麼大的女孩,要如何遊刃有餘[2]地哄勸像他那麼大年紀的男人。

    有人說:“總比兩手都綁起來的好。

    ”幾個人哄笑起來。

    我不知道她們是什麼意思。

     “他會愛你的。

    ”母親向我保證,“他可是相當為你瘋狂呢。

    ”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着鏡中的年輕女人。

    貝德福德的公爵約翰為我而瘋狂,這念頭可一點也不讓人開心。

     結婚典禮持續了差不多一個鐘頭。

    誓詞全是拉丁文,所以到頭來有一半我都沒聽懂。

    這不是一場私密的山盟海誓,更像是一次盛大的廣而告之,主教的官邸大廳裡擠滿陌生人,隻為見我一面,贊美我的好運。

    宣誓完畢後我們走過人群,新丈夫護送我,我的指尖搭在他的袖子上,有人高興地放聲大吼,四處都能看見熱情的笑臉。

     我們坐在餐桌上席,面對整個房間。

    走廊傳來喇叭的巨響,第一批食物被人扛在肩上送了進來。

    侍從們首先來到我們的貴賓席旁,将每樣菜都均量放進每一個金盤,公爵指揮他們到大廳各處服務,讓他的寵臣們也能享用這些高檔菜肴。

    他們也為其他人準備了大碗的肉和大盤的白面包。

    這是一場盛大的宴席,我叔叔為了取悅他的主人和慶祝我進入英格蘭王室可謂不遺餘力,揮金如土。

     他們獻上裝着美酒的金色大壺,為貴賓席上的酒杯一一盛滿佳釀。

    坐在金色大鹽碗邊上的尊貴客人痛快淋漓地開懷暢飲。

    大廳裡的男人們一杯接一杯地痛飲最上等的麥芽酒——專為今天而釀的婚宴麥芽酒,格外甜,格外香。

     一個挑戰者策馬沖進大廳,邊喊我的名字邊擲下長手套。

    他的馬彎下結實的脖頸,打量餐桌和大廳中央的環形大火爐。

    我隻好起身走上貴賓席的升高台,交給他一個金杯。

    身形沉重的騎手坐在雕刻精美的馬鞍上,開始繞着大廳小跑,最後從雙扇門中跑了出去。

    我覺得這一幕非常滑稽:騎一匹馬闖進宴席,尤其是如此的高頭大馬和如此壯碩的騎士。

    我擡頭與那位年輕的侍衛目光交彙,他正拼命忍笑,和我一模一樣。

    我們很快将視線從彼此的遊移的眼神上移開,趁我還沒有忍俊不禁,咯咯笑出聲來。

     一共上了二十道肉,然後是十道魚,接着一切都被清理下場,萊茵紅酒随着一大盤腌漬水果、糖霜和蜜餞上了桌。

    等大家都一一品嘗之後,最後一道菜登場,杏仁糖,糕餅,糖霜水果和姜餅,上面裝飾着如假包換的金葉子。

    緊接着弄臣登場,變着戲法,滿口葷段子,什麼年輕人和老人,男人和女人,什麼鴛鴦床有多火熱,正是新生命的溫床雲雲。

    在他之後的是舞者和樂手,表演了一場假面劇,以此贊頌英格蘭的榮威和盧森堡的美人。

    有一個近乎裸體的美麗女人,全身隻穿有一條綠絲綢制成的長尾巴,象征梅露西娜。

    他們之中最為奪目的是一隻假扮的獅子,正是我們兩國的象征,他跳着,舞着,強健而又優美,最後終于來到貴賓席上,氣息急促,向我低下他巨大的腦袋。

    他的鬃毛是一大叢帶着粗麻布味道的金色卷毛,臉上戴着的紙面具上畫着真誠的笑臉。

    當我要把一串金鍊套在他頸上而朝他俯下身去時,他垂頭看我,我透過面具認出了那雙藍眼睛,知道了自己的雙手此刻正放在那位英俊的侍衛肩頭。

    為他戴上金鍊時,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足以給對方一個擁抱。

     母親沖我點頭,示意我們可以退席了,女人們和樂手順着大廳邊緣站成一排起舞,将手高高舉起形成一道拱門,我從中走過,所有女孩和婦女都祝我好運,祝願上天降福于我。

    我的小妹妹們在前面邊跳舞邊沿路揮灑玫瑰花瓣和小小的金鑰匙。

    所有人都跟着送我走上樓梯,前往那間最好的房間,他們好像都打算跟着我一道湧進卧房,但卻被我父親在門口攔下了。

    跟我進來的隻有父親和侍女。

     她們先解開我的高頭巾,小心翼翼地搬走,接着解開我的發辮,因為編得太緊了,拆散時弄痛了頭皮,我揉了揉臉。

    她們解開禮服肩上的飾帶,脫去長袖,然後解開背部的系帶,讓長裙垂落地面,我小心地走了出來。

    她們取走長裙,振落灰塵,拍上粉,小心存放起來,以備後日之需,以後每逢重要場合,我都要作為貝德福德公爵夫人穿上這條裙子,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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