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獨臂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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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聽慕容飛又自幹笑一聲,道:“古往今來,成語俗話雖多,但小弟卻隻對其中一句,佩服的很。

    ” 那黑衣人仿佛已昏昏将睡了,此刻方自擡了擡眼皮,道:“哪一句?” 慕容飛哈哈大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宋兄,你火烤夠了嗎?” 田秀鈴心頭方自一震,慕容飛與那黑衣人已長笑着飛身而起。

     兩人一左一右,但見劍光一閃,左面的慕容飛,已飛身攔在門前.陰恻恻獰笑道:“任無心,莫要裝死了,快起來與大爺鬥上—鬥!” 右面的黑衣人.卻突然飛起一足,踢翻了供桌,厲聲笑道:“朋友還不出來!縮在桌子下,我兄弟難道就瞧不見了嗎?” 那獨臂人翻了個身,似是方自睡夢間醒來,揉着眼睛苦笑道:“今日當真是倒了老黴了,先有人占去我床鋪,如今又有人連桌子都踢翻了。

    ” 黑衣人見他手足殘缺,不禁呆了一呆,冷笑道:“你若與那兩人無關,就莫要多事。

    ” 獨臂人道:“小人隻是個殘廢,哪裡敢多事!” 遠遠爬到角落中,縮做一堆。

     黑衣人回轉身子,亦自獰笑道:“任無心,你裝死又有何用?還不快起來受死!” 田秀鈴守護在棺前,掌上已滿聚真力。

     隻見這兩個人雖是在獰笑惡罵,卻是色厲内荏,仍不敢輕舉妄動。

     當下心念一轉.暗暗忖道:“難怪這兩人先前裝腔作态,不敢動手,原來他兩人懼于任相公的武功,生怕他功力未失,是以兩人明在烤火,暗中卻在調息行功,直等體力恢複後,才敢發作,而此刻兩人還是生怕任相公出手一擊,自己難以抵擋,還在試探着……” —念閃過,忽然冷冷笑道:“你兩人在此打打鬧鬧,若是真的吵醒了任相公,哼哼!隻怕你兩人誰也休想活着出去了!” 她若是驚慌否認,幕容飛是何等人物,察言觀色,再也不需遲疑試探,立時便要出手了。

     但她此刻這般說話,慕容飛與那黑衣人身子卻不禁齊地一震,腳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面上也不禁微微變了顔色。

     他兩人也是那日在終南山中,與任無心交手之人,隻是武功較高,是以僥幸逃生。

     但此刻想起任無心的赫赫神威,驚人武功,暗中仍不禁悚然色變! 田秀鈴見了他兩人神色,心頭暗喜,神色卻更是冷漠,竟不理睬他兩人,緩緩坐了下來。

     慕容飛與那黑衣人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妄自出手,但卻也不便逃跑。

     田秀鈴神色越是冷漠.心頭跳動卻越是急劇,終于忍不住冷笑道:“依我良言相勸,你兩人還是莫等任相公醒來,快快走了吧!” 縮在角落中的獨臂人,目中一直閃動着笑意.屏息旁觀,此刻卻忽然皺了皺眉頭,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語:“糟了!糟了!” 隻見慕容飛突又仰天狂笑了起來,這笑聲似是在那獨臂人意料之中,卻大大出了田秀鈴意料之外。

     慕容飛仰天笑道:“古往今來,傳說故事何止千萬,但小弟卻隻對其中之一,深覺欽佩。

    ” 那黑衣人嘴角亦自露出一絲冷酷而狡黠的笑容,道:“什麼故事?” 慕容飛狂笑道:“三國時蜀魏相争,死諸葛卻吓退了真司馬,隻可惜……” 他笑聲突頓,目光霍然尖銳地轉向田秀鈴面上,緩緩道:“隻可惜你方才那話,卻說得太快了些,你若是真的聰明,真能忍住不說,我等此刻隻怕也要真的被這不能動的任無心駭走了!” 那黑衣人冷笑接口道:“任無心的奴仆,竟會有如此好心,勸我等快快逃生,這豈非是天大的笑話,但這笑話卻有用的很,幾乎和這堆柴火同樣有用,若不是這笑話.隻怕我兩人又得奔逃于風雨中了。

    ” 田秀鈴心頭又是驚惶,又是自責,又是失望。

     但這些混亂的情況,卻在—瞬間完全消失。

     她忽然想起了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麼世上還有什麼可使她驚惶失措之事! 就在這一瞬間,慕容飛手中劍光暴長,那黑衣人亦自振臂而起。

     兩人身形同時展動,那黑衣人卻搶先喝道:“慕容兄隻請在旁為小弟掠陣,這厮豈值得你我兩人同時出手!” 喝聲中雙掌已自擊出,左掌橫截,右掌直擊,掌影閃動間,分打田秀鈴前胸下腹。

     慕容飛隻得倏然頓住身形,旋身擋住了門戶,心頭卻在冷笑暗忖:“此人平日與我稱兄道弟,想不道事到臨頭,他卻要與我搶功來了.哼哼!我倒要看看你那浮雲七十二掌,是否是這任無心門下弟子的對手?” 劍光一垂,索性袖手旁觀起來! 這時,那黑衣人迅快地擊出七掌,掌勢連綿,急如飄風。

     但一眼望去,那般迅急的招式間,竟不帶絲毫風聲。

     慕容飛不禁暗中動容,想不到他竟已将此等陰柔之掌力,練到如此火候。

     要知那黑衣人掌勢看來雖似飄飄無力,其實卻霸道已極,對方隻要沾着他一根手指,便再也休想自他掌下逃生了。

     心念一閃間,黑友人又自攻出了七掌。

     連綿的掌勢,當真有如浮雲飛絮般,一重重卷向田秀鈴身上,但田秀鈴卻仍未還手。

     十四掌過後,她身形已顯得有些呆滞,閃避也大見吃力,目中更滿現驚惶之色! 黑衣人目中光芒閃動,出掌更是迅急,慕容飛雙眉卻皺得更緊。

     那縮在角落陰影中的獨臂人,似也輕輕歎息了一聲,他看來雖似對田秀鈴極為同情,但目光中卻仍帶着那種完全袖手旁觀神色。

     世上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無論是任何人的生死,似是都與他毫無關系。

     他似乎早已置身世外,隻不過是個孤獨的幽靈而已! 隻聽黑衣人朗聲大笑道:“任無心門下,也不過如此而已.你再能接得住我七掌嗎?” 笑聲未了,田秀鈴突然冷笑一聲,出手劈出一掌。

     她目中的驚惶之色,也在這刹那之間一掃而空,換作了逼人的光芒。

     原來她方才故做驚惶,隻是誘敵之計.隻因她心頭早已全然抛去了生死之念,變得出奇的冷靜,是以能在這生死關頭中.冷靜地決定對敵之策。

     而那黑衣人對敵經驗,雖然遠勝于她,但卻遠不及她鎮定,大意之下.便着了她道兒。

     她掌勢本已蓄勢待發,此刻出手一擊,當真是奇詭迅急,無與倫比。

     黑衣人輕敵太甚,笑聲未絕,對方奇詭的攻勢已至。

     他大驚旋身,卻已不及應變,隻覺肘下一陣麻木,左臂再難提起。

     慕容飛心頭亦自一凜,亦不知是驚是喜。

     他本存幸災樂禍之心,隻望黑衣人敗在對方手下,他再出手取勝。

     但此刻他見到田秀鈴招式竟是如此奇詭辛辣,卻又不禁暗暗擔心。

     角落中那獨臂之人,神色竟也突然起了急劇的變化.有如突被雷擊一般。

     霍然長身而起,目光灼灼,凝看着田秀鈴的身法。

     田秀鈴一招得手,占得先機,下手再不容情,招式連綿,跟着又是四掌拍出。

     她出招越來越是奇詭難測,掌影飛幻,招招俱是對方未聞未見之學。

     那黑衣人縱然也是浸淫掌法多年的武林一流高手.天下掌法,均有涉獵。

     但此刻卻認不出她掌勢的路數,眼見她一掌自左向右斜擊而來,哪知中途突然一折手腕,斜斜攻向左方。

     此等詭異難測的招式變化.當真是令人防不勝防,何況那黑衣人一條左臂.已完全失去作用,左方自然門戶大開。

     要知田秀鈴此刻施展的武功,正是南宮世家的秘傳獨門掌法,除了南宮世家的子媳之外,江湖中再無旁人得知。

     而武林中曾經與南宮世家動手相搏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是以饒是慕容飛與那黑衣人見多識廣,也認不出她的武功路數。

     更連做夢也未想到,這任無心的弟子,竟是南宮世家的第五代夫人! 四招過後,那黑衣人已是左支右绌,險象環生,他心中更是大見驚駭。

     隻見慕容飛手橫長劍,竟仍無出手相助之意。

     而對方舉臂揮腕之間,不但暗勁極強,而且招招俱是立可緻死的煞手。

     霎眼間又自拆了三招,黑衣人額上已是滿頭大汗,涔涔而落。

     忍不住脫口大呼道:“慕容兄,小弟已不行了,兄台還不快來相助?” 慕容飛顯然已被田秀鈴奇詭的招式驚得呆了,此刻心頭一震,暗道一聲:“慚愧!” 手腕一抖,震起朵朵劍花,便待揮劍攻上。

     田秀玲知道自己此刻雖然占得上風,但卻不過隻是一時僥幸得計而已,他兩人若是左右夾擊而來,以自己的武功,絕非敵手! 動念之間,慕容飛長劍已長虹般斜劃而來,劍鋒破空,劃起了嘶嘶劍風! 黑衣人喘了口氣,突然後退了三步,探手入懷,撤下了一條長達四尺以上的烏鞘軟鞭,迎風一抖,筆直點向田秀鈴肋下三處大穴。

     隻見激蕩的鞭風中,夾雜着絲絲劍氣。

     慕容飛辛辣迅急的劍招,久已馳名江湖,此刻蓄勢而發,自然是招式淩厲,銳不可當。

     那黑衣人先前大意輕敵,未用兵刃,後來更一直被逼得無暇抽鞭。

     但此刻長鞭在手.精神大震,配合着慕容飛的劍招,不時以辛辣的招式攻向田秀鈴後背、肋下的空門之處,鞭長及遠,更見威力。

     田秀鈴赤手空拳,以一敵二.數招過後.已是遠居下風.但她早已忘卻生死之事,每遇險招,便施展出與對方同歸于盡的招式.逼得對方不得不回招自救,是以一時間還可勉強支持。

     但此等打法,卻是最為吃力之事,縱是武功再強之人,也難持久。

     慕容飛是何等人物,相搏數招,已然瞧出田秀鈴的弱點,長劍一旋,縱聲長笑道:“再打下去,累也累死了他,你我何苦急着搶攻?” 田秀鈴暗咬玉齒,轉身一招星移鬥換擊了出去,正是與敵同歸于盡的招式。

     但是她轉身之間.目光突然觸及了棺木中的任無心,刹那間,她隻覺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暗暗忖道:“我若死了.他又如何?隻怕……隻怕他屍身都難以保全了。

    ” 一念至此,隻覺心如刀絞,忽然大喝一聲:“住手!”身形急退了三尺。

     那獨臂人凝望着她的身法,目光中竟充滿了矛盾與痛苦之意,似是心中正有着一些難以解決之事,此刻聽她一聲大喝,神情不禁一怔。

     慕容飛與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齊地住手,左右分立在田秀鈴身側.截斷了她的逃路。

     慕容飛冷笑道:“你若要不戰而降,倒也不失為聰明之舉。

    ” 田秀鈴銀牙都已将咬碎了.顫聲道:“我此刻若要逃走,你倆人也無法追得上我,是嗎?” 慕容飛目光轉處.隻見祠堂四面,窗戶頹敗.看她飄忽的身法,若是穿窗而出,自己實無追及的把握,沉吟了一陣,冷冷道:“不錯……” 忽又仰天大笑一陣,接道:“但任無心卻是萬萬逃不走的。

    ” 田秀鈴道:“不錯,他……他已不行了.但你們若肯放過他,我便不逃,聽憑你們将我發落。

    ” 慕容飛仰首狂笑道:“可笑呀可笑,你算什麼,竟要以自己來換取任無心的生命,十個你也抵不過任無心的一根手指。

    ” 田秀鈴暗咬銀牙道:“你……你可知道我是誰?” 這句話她似是費了許多氣力才能說出,隻因她本不願瀉露自己的身份。

     因此時此刻,她實已束手無策.企望自己若是說出身份,或可能換取任無心的生命,亦未可知,情急之下,隻有姑且—試了。

     慕容飛果然呆了一呆,繼爾哈哈一笑道:“你是誰?莫非你也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田秀鈴胸膛一挺,神色立刻變得凜然不可侵犯,一字字緩緩道:“我便是……” 我便是這三個字,方自出口,突聽耳畔竟響起了一陣奇異之聲。

     這語聲輕微柔弱,飄渺飄忽,但卻有如細抽長絲,連綿不絕,正是傳音入密之内家絕學。

     一字字在她耳畔說道:“這兩人縱然将你擒去,也萬萬放不過任無心的!” 田秀鈴微微一怔。

     目光四轉.隻見風吹燭動.殘窗輕曳,祠堂内外,并無突然現身之人。

     隻有那獨臂怪客,仍卓立在屋角。

     她心頭不禁大是驚奇,暗驚忖道:“這獨臂之人,莫非也是隐迹風塵的内家高手?這語聲難道是自他口中發出來的?” 心念一轉間,隻聽這語聲又自緩緩道:“老夫昔年發下重誓,絕不與世人動手相搏,是以此刻也不能出手相助于你,但天助自助之人,你為何不再放手與他兩人相搏,焉知絕無緻勝之機!即便落敗而死,也該死得堂堂正正,一無遺憾。

    ” 田秀鈴隻覺心頭一股熱血上湧,神色一凜,大聲道:“謹遵前輩教訓!” 慕容飛與那黑衣人本在等她說出自己的身份,此刻不禁齊地呆了一呆,脫口喝道:“你究竟是準?在對誰說話?” 田秀鈴厲聲大喝道:“你死!” 聲發掌發.出手一舉直取慕容飛胸膛。

     慕容飛長劍一展,封住了她的掌勢,怒喝道:“好啊,方才原來使的是緩兵之計,大爺們就容你多喘口氣,又有何妨?” 幾句話功夫,已急風般攻出七劍。

     田秀鈴掌勢尋找劍隙,屹立中流,寸步不退。

     突聽黑衣人一聲冷笑,一縷銳風,斜擊而來,直點田秀鈴左肘曲池大穴! 鞭劍夾擊,片刻間,田秀鈴便又落在下風。

     她心頭暗歎一聲,忖道:“無論如何,今日我總算能與任無心死在一處了。

    ” 雙掌斜分,方待施出一招搏龍擒鳳,右掌直點慕容飛持劍之腕脈,左掌回旋,反抓那黑衣人之鞭梢。

     哪知就在這刹那之間,她一招還未施出,突聽耳畔有人輕語道:“不可使搏龍擒鳳。

    ” 田秀鈴呆了一呆,頓住掌勢,那人又已說道:“蓮台拜佛,斜走七星,直搗黃龍。

    ” 這蓮台拜佛一招,守而無攻,斜走七星更是退敗之式,但第三招直搗黃龍,卻是猛攻之勢。

     三招性質,迥然不同,本難連綿施出,何況這蓮台拜佛一招,本來隻能對付一人,此刻鞭劍夾攻之下,若是施出此招,實是兇多吉少。

     若是換了常人,在此生死存亡,懸于一線的危急之時.怎肯随意聽從他人之言,施出這有敗無勝,莫名其妙的三招。

     但田秀鈴此刻已不再顧及生死勝負。

     竟毫不遲疑,雙掌回收,雙膝微曲,合掌當胸,使的正是一招蓮台拜佛之式。

     隻見眼前光華閃動,耳畔風聲急響。

     慕容飛與那黑衣人一劍一鞭,那般淩厲的攻勢,果然俱未粘到她一片衣袂.俱都堪堪自她身畔擦過。

     但這時她這蓮台拜佛之勢,仍是守而無攻,去路似已全為對方封死,哪裡能跟着施出斜走七星。

     田秀鈴方自暗驚,突聽慕容飛冷笑叱道:“你這是找死!” 長劍夾風,劍風雖然激厲無俦,但劍身直擊,左下方便微微露出一絲空門。

     田秀鈴大喜之下,腳步微錯,便已自對方劍風中竄了出去,正是一招斜走七星,慕容飛那招毒蛇尋穴方自施出.她已繞到慕容飛身後。

     那一招毒蛇尋穴,乃是出劍前攻,後心空門大露。

     他本以為這一劍之下,對方前路被封,後路被擋,實已無法避過。

     哪知田秀鈴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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