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

關燈
任何希望,隻是纏不過這個修手風琴的人罷了。

    他扔下五塊錢,便進卧室睡覺去了。

     “他信不過我。

    ”拉手風琴的人說,“就給我幾塊闆子,再給我幾片銅片,我都能做出一架好手風琴來。

    ”他拿出工具,眨眼工夫,把那架手風琴拆了個“稀裡嘩啦”。

     漂兒有點擔心:裝不起來怎麼辦呢? 随即,漂兒被拉手風琴的人的神奇怔住了:他粘膠、換鍵、調整銅簧……動作麻利,節奏分明,這中間竟無一絲猶疑和停頓,一氣呵成。

     “記住,人總得有點本領。

    ”說話間,拉手風琴的人又将那手風琴裝好,并将它的外表擦得锃亮,他輕試了幾個音符,随即大弧度地拉開風箱,一首熱情活潑的曲子便從那隻手風琴中奔湧而出。

     漂兒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小孩的父親走出來,驚異地:“那手風琴……是我的?” 漂兒連忙點頭。

     拉手風琴的人把修好的手風琴放到沙發上,将五塊錢往口袋裡一插,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拍了拍漂兒:“走了。

    ” 小孩的父親連忙又掏出十元錢來。

     拉手風琴的人用手推開了:“說好了的,五塊!” 出了門,拉手風琴的人又不知疲倦地用那洪亮的嗓門吆喝起來往前走。

     漂兒就這樣跟着他,一天、兩天……他們奔走、辛勞、不吝啬地付出,但也享受了這小城能夠給予的一切。

    漂兒覺得自己無時無刻不在長大,無時無刻不在增添智慧和力量。

    漂兒對漫漫茫茫的路程不再恐懼,不再覺得孤單。

     他全心全意地崇拜着這個其貌不揚的拉手風琴的人。

     4 大水在夜空下顫着灰白色的亮光。

    遠處水濤的“轟隆”聲與近處水浪撞叩堤岸的“豁啷”聲,夜風之悲鳴聲,沒有歸宿的水鳥在浪尖上偶爾發出的叫喊聲,給灰蒙蒙的小城蒙上一層憂郁的色彩。

     漂兒與拉手風琴的人坐在堤岸上。

     手風琴朝大水,朝小城,朝夜空響起來了。

    不知是為環境所染還是拉手風琴的人今晚忽然有了悲壯的回憶,手風琴奏出的樂曲總帶着悲涼雄壯的意味。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漂兒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我從哪兒來。

    當我記事時,我已經是一個乞丐。

    我像一條無家可歸的狗,在街上,在荒野流浪,靠别人的施舍,一天一天地度過光陰。

    那生活是腌臜的。

    在垃圾桶裡,在人家屋後的廢物堆上,我像隻刨食的雞那樣刨着。

    有時是為了尋找食物,有時是為了尋找破鞋、破衣服或是空瓶子之類的東西。

    晚上,我或是睡在車站,或是睡在人家豬圈裡。

    我确實是條狗!當我有了點力氣的時候,我也幫人家幹過活。

    不過,那總是看着人家的臉色。

    我巴結人家,奉承人家,順着人家說話,人家發火,我一邊往後退一邊點頭,屁也不敢放一個。

    為了混口飯吃,我無數次心甘情願地被人侮辱過。

    一個狗娘養的尋開心,讓我親他的屁股,親一次一元錢。

    我親了,還笑嘻嘻地說好聽的。

    我确實是條狗!就這麼長大了。

    過了十六歲,我隐隐地痛苦起來,特别是當深夜獨自一人思想着的時候。

    屈辱感一天一天地咬着我的心。

    我懂得了咬牙,懂得了用眼睛冷看這個世界。

    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楚地橫在我的腦海裡:人得有人的活法!是的,我确實很可憐,沒有家,沒有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終究也是個人。

    這麼想着,我敏感起來,仇恨起來。

    一次,我向一個雜種求點食物,他朝我惡毒地一笑,将手中的餅一撅兩半,一半給了我,一半扔到地上給了一條狗。

    我抓着那半拉子餅,渾身顫抖不止。

    我将餅猛地砸到他臉上,随即撲上去撕咬他。

    我怎麼也想不到,人一旦憤怒起來會那樣地不顧一切。

    我咬他的胳膊,咬他的耳朵,最後居然咬他的喉嚨……那人受了重傷。

    我被抓進了牢房。

    那年我十八歲,已是一個小夥子。

    ” 拉手風琴的人停住話頭,拉起手風琴。

    琴聲告訴漂兒,他
0.0562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