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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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毛”他們仍然不肯饒恕三和尚,用各種侮辱性的語言咒罵着他。

     明子的眼睛在霧氣裡燃燒着仇恨的光芒。

    他突然轉過身去,從地上抓了兩條毛巾,跑到熱水池的後邊,扳開熱水泵的開關。

    并操起一支類似消防用的熱水噴頭,拖着皮管,往這邊沖來。

    熱水噴到空中,頓時熱霧騰騰。

     赤條條從一邊擁向另一邊,又從另一邊擁向這一邊。

     “燙他們!燙他們!”黑罐跳起來大叫着。

     一些赤條條躲到了牆角,大部分魚貫而出。

     此時,噴頭對準了“胸毛”他們。

    明子像端着一支槍一步步逼過來。

     “胸毛”他們仍不肯放過三和尚。

    “白皮”叫道:“你沖吧,反正,他也在下面。

    ” 黑罐叫道:“他不怕燙,怕燙的是你們這些白肉!明子,燙他們,燙呀!” 明子幾步沖過來,一揚噴頭,滾燙的熱水便“噗噗噗”地噴到了“胸毛”他們的身上,燙得“胸毛”他們“哎喲哎喲”地叫喚,丢開三和尚,掉頭就向外逃竄。

    明子緊追過來,又把他們狠燙了一陣兒。

     三和尚一下子動彈不了,掙紮了幾下,才側起身子,他的嘴角流出一縷血來。

     明子扔下水管,與黑罐一起将他從地上攙扶起來。

     被驚動了的浴池保衛人員,這時出現在浴池門口:“你們幾個,沖洗沖洗就出來。

    ” “胸毛”他們已被命令穿好衣服,并且被告之不得走開。

     三和尚他們沖洗了一下,也出了浴池。

    人們看到,他的嘴角仍在流血,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人們在浴池與穿衣室之間來回走動着:冷了,就進浴池往身上撩些熱水;暖和了,便又擠到穿衣間來看熱鬧或表明自己的正義的與非正義的看法。

     “胸毛”他們已穿好衣服。

    “寸發”褲帶上的BP機響起來。

    他看也沒看,就用手将它關了。

     三和尚他們還要沖将過來,被保衛人員從中間隔開了。

     在衆人勸說之下,三和尚、明子和黑罐才将衣服穿上,但嘴裡的罵聲一直未能停止。

     保衛人員向圍觀者了解情況,正義的呼聲幾乎使三和尚感動得流下淚來。

     保衛人員對大家說:“該洗的洗,該穿的穿,散開吧。

    你們六位,跟我們走。

    ” 黑罐一直有點兒害怕,因為他以為那些保衛人員是公安局的。

    因為他看到他們都穿着制服,束着皮帶,戴着大蓋帽,并且都穿戴得十分規矩。

    明子一點兒也不害怕。

    因為他知道,這座城市幾乎各個單位都有自己的保衛人員,他們都穿着自己特制的很威嚴的制服,也都有領章帽徽。

     他們被叫到一間屋子裡。

     保衛人員的态度較明顯地偏向三和尚他們一方,并有要給“胸毛”他們找一些麻煩的架勢。

     有人進來叫那個頭兒接電話。

    那頭兒便出去了。

     這時,“白皮”說他将包丢在櫃子裡,便也走出屋子。

     三和尚突然意識到有人在看他的頭,馬上想起了假發,捅了捅明子:“頭上的忘在櫃子裡了,你快去拿一下。

    ” 明子也走出了屋子。

    當明子走到彎道時,眼前的情景使他站住,并不自覺地将身子縮到了拐角裡(從這屋子通向穿衣間,有一段呈九十度彎曲的過道)。

    他用一隻眼睛悄悄看去,隻見“白皮”将幾張大面值的票子塞到了那頭兒的手中。

    那頭兒愣了半天,看“白皮”走進了穿衣間,往後看了一眼,将錢塞進褲兜裡,雙手穩了穩大蓋帽,沒事兒人一樣,接他的電話去了。

     明子遇到了“白皮”。

     “白皮”一笑。

     明子找到了三和尚的假發,重新回到那間屋子。

    過了一會兒,那頭兒接完電話回來了。

    他坐到桌前,仍然不停地指責和訓斥“胸毛”他們。

     明子一直望着他的眼睛和他的嘴。

     “不過,”那頭兒停了停,把話鋒一轉,對三和尚說道,“你在公衆場合大聲喧嘩,也是不對的。

    當人家已向你提出抗議之後,越發大聲喧嘩,就更不對了。

    你們是哪兒的人?幹什麼來啦?帶身份證沒有?” 三和尚說:“我們沒有身份證。

    ” “沒有身份證?”那頭兒久久地掃視着三和尚他們三個,然後與其他幾個保衛人員開始耳語。

     三和尚他們自己忽然有了身份不明的感覺,與住旅館時半夜被公安人員突然叫醒核查證件而自己卻拿不出證件時的感覺相似。

     那頭兒仍與那幾個保衛人員在小聲嘀咕。

    過了好一陣兒以後,那頭兒才說: “這樣吧,你們雙方都得罰款,關于證件問題,我們馬上打電話給派出所,由他們處理。

    ” 三和尚一聽說要罰款,并且還要打電話給派出所,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也知道,派出所不吃人,可一旦與他們打上交道,總是有麻煩,況且他們真的沒身份證,萬一人家認真起來,會将他們送回老家去的。

     明子似乎心裡很明白。

    他一點兒也不害怕,隻是冷冷地看着那個頭兒和“白皮”。

     “我們沒有錢。

    ”三和尚說。

     “少罰你們一些,多罰他們一些。

    ”另一個保衛人員說。

     “我們确實沒有錢。

    ”三和尚覺得今天很窩囊,準備豁出去了,“你們除非将我們的衣服剝了去!你們還講理不講理?派出所去就去!” 三和尚這麼一放賴,那頭兒又與那幾個保衛人員議論了一陣兒,轉而對三和尚說:“你們也不要耍賴,今天的事,他們當然負主要責任,你們也有責任。

    ”然後擺出大度和息事甯人的樣子說,“算了算了,看你們也沒有錢,都是老實人,你們也就别說多少了,有事就辦事去,他們幾個留下,我們再處理。

    ” 有一個保衛人員過來,拍了拍三和尚的肩:“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 黑罐最沉不住氣,走在前頭,怕再不走,那個頭兒反悔,把話收回去。

     三和尚朝“胸毛”他們瞪了一眼,半被推半自己走地出了那間房子。

     明子就是站着不走。

     “你是怎麼回事?”那頭兒問。

     明子瞪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才走出去跟上三和尚和黑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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