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故園風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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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直到這會兒,我那些半夢半醒、心懷怒氣的士兵才在路上噼裡啪啦排起隊來。

    又過了一會兒,胡珀那個排出發了,消失在夜色中。

    我發現了幾輛卡車,旁邊排成隊的士兵正在手遞手把貨物從陡峭的路堤上運下來。

    當這些士兵發覺自己正在做目的明确的事情時,他們便愉快了不少。

    最開始的半小時,我和他們一起傳遞貨物,随後我停下來,去迎接随第一輛返回的卡車一起回來的副連長。

     “那營地還不算糟,”他彙報說,“是一幢很大的私人宅子,還有兩三個湖。

    運氣好的話也許還會逮到幾隻鴨子。

    村裡有一家酒吧,還有一個郵局。

    附近沒有鎮子。

    我已經想辦法給咱們倆搞到了一間屋子。

    ” 早上四點,運送貨物的工作完成。

    我坐上最後一輛卡車,穿過幽深的小路,路旁垂懸下來的樹枝不斷抽打着風擋玻璃。

    而後我們離開了小路,駛上私人車道。

    再然後,我們來到兩條車道交會的空地,那裡有一串防風标志燈,标記着臨時堆放處的位置。

    我們就在這裡卸了貨,最終在向導的指引下,來到我們的新住處。

    此時天上星光暗淡,還下起了蒙蒙細雨。

     我一直睡着,直到勤務兵過來叫醒我,才疲憊地起身,默默穿上衣服,刮好臉。

    走到門口我才問副連長:“這地方叫什麼名字?” 他告訴了我。

    這一瞬間,仿佛有人關掉了腦子裡的無線電,那個在我耳畔、在無數個日子裡不停愚蠢地大喊大叫的聲音也突然間随之消失。

    無邊無際的沉默接踵而至,起先是空虛,但漸漸地,随着我的外在感官重新振作,那甜美的、純真的、久已忘卻的聲音開始在耳畔回蕩。

    他說起的那個名字于我而言是如此熟悉,這個有魔力的名字,具有古老的力量;因此僅憑聲音,那些幽靈一般的昔日歲月的記憶,便已在我周圍翩然飛舞了。

     我呆呆地站在小屋外面。

    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舊烏雲密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此刻仍是清晨,不遠處炊煙直直升起,飄散在鉛灰色的天空中。

    眼前的車道,起先是一條碎石路,後來荒草密布,現在則滿是車轍,到處是爛泥。

    它依着山坡的輪廓延伸,最終消失在山丘下面。

    道路兩旁,一些波紋狀屋頂的鐵皮小屋四處散落,裡面吱吱嘎嘎、喋喋不休地傳來口哨聲和噓聲,以及一個營的士兵發出的嘈雜聲,這動物園一般的聲音,昭示着一天的開始。

    在我們的前面和周圍,有一片我更加熟悉的美麗樹林。

    這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被一個蜿蜒的山谷所環抱。

    我們營駐紮在一個緩坡上,正對面的原野尚未被侵染,徑直将我們的視線引向鄰近的地平線。

    這中間有一處水源,名為“新娘河”。

    它發源于不到兩英裡外一處名為“新娘泉”的農場,我們過去常常步行去那裡喝茶。

    新娘河的下遊水量很可觀,最終彙入埃文河。

    埃文河在這裡被水壩攔截,形成了三個湖泊——其中一個不過一片蘆葦蕩大小,但另兩個湖面要寬廣許多,映襯出雲朵與種植在湖邊的大山毛榉。

    這裡的樹林裡生長着橡樹和山毛榉,橡樹灰白且光秃,山毛榉則因新萌出的嫩芽而有幾分綠意。

    它們與綠草地和廣闊的林間空地一起構成了既簡單又設計精心的圖案。

    這裡還有小鹿來吃草嗎?像是生怕人們的目光無可停駐,水邊還立着一座多利安式的神殿。

    另有一座爬滿了常春藤的拱門,橫跨在連接起來的堰堤最低處。

    所有這一切,都在一個半世紀之前被設計和建造,因此到今天,也許正是它們成熟的時刻。

    從我站的地方看過去,房屋正好被一處綠色的小山尖阻擋,但我知道它們在什麼地方,以什麼樣的方式矗立。

    它們就藏在一片菩提樹後,宛如一隻伏在鳳尾草叢中的雌鹿。

     這時胡珀湊了上來,向我打招呼。

    他打招呼的方式多半是學來的,别人卻都無法模仿。

    因為守夜,他的臉有些發灰,而且還胡子拉碴。

     “B連的人接了我們的班,我已經打發小夥子們去洗漱了。

    ” “好。

    ” “房子就在上邊,拐角的地方。

    ” “沒錯。

    ”我說。

     “下周旅部的人才會過來。

    這地方當兵營可是夠寬敞了。

    我剛剛在周圍偵察了一圈,不得不說,這地方真是非常華麗。

    古怪的是,這裡還有一座天主教堂。

    我進去看了看,裡面還在進行禮拜——隻有一個随軍牧師,還有一個老頭子。

    我覺得很尴尬。

    這檔子事你比我在行。

    ”也許是我看上去漫不經心,為了激發我的興緻,他打算做最後的努力,因此又說道:“這裡還有一座大到吓人的噴泉,就在台階前面,全部用岩石砌成,上面還雕了各種各樣的動物。

    你一定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 “不,胡珀。

    我見過。

    我以前來過這裡。

    ” 這句話似乎因為小屋的房頂回音而顯得更響亮,在我耳邊回蕩。

     “哦,好吧,這裡的一切你都知道。

    我也要去洗漱了。

    ” 我來過這裡。

    我知道這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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