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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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希望寄托在訴苦上。

    訴苦也不會訴,有的簡直不知所雲。

    有人訴得比較好,說起他們窮苦,是有内容的,語言也很生動。

    一個婦女訴道:她靠打柴維持生活,——打柴是打馬尾松毛。

    一擔松毛挑到集上,換不了一升米。

    多大的雨,也得去。

    雨水在竹扁擔的槽裡積得滿滿的,嘩嘩地往下流(當地扁擔都是竹制,毛竹一剖為二,擔起來青皮的一面朝下,槽面朝上,故能積水)。

    “雨水嘩嘩地流呀,也得去!”這個細節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但是這眼跟階級壓迫、剝削好像沒有多大關系。

    工作隊一再啟發,叫她說說她受的苦的根源,是誰造成她這樣貧窮,她受的剝削壓迫。

     “剝削……壓迫!” “有沒有誰壓迫過你?” “有!” “什麼人?” “兔子!” “兔子?” “兔子!兔子好可恨呀!我在山坡上點種了豆子,兔子就把豆種翻出來吃了!種一次,吃一次!害得我顆粒無收!” 她對兔子控訴了半天,說: “我訴完了。

    ” 我在海拉爾聽到一個區人民代表其其格的故事。

    她出身很苦,是個窮牧民,按成分應當說是奴隸。

    她非常能訴苦。

    她就是靠到處訴苦而當上人民代表的。

    她不會漢話。

    領導上派了一個青年作家給她當翻譯。

    不過她的訴苦都是那一套。

    她訴苦有一個特點,上了講壇,首先把靴子、襪子都脫了,露出光腳。

    她說,冬天,下大雪,她兩隻腳冷得不行,就把腳伸進牛糞裡。

    她的十個腳趾都凍掉了……青年作家看她的腳趾,好好的!青年作家給她翻譯了多次,實在忍不住了。

    有一次,當着很多聽衆,說:“你的腳趾好好的呀,一個也不缺!”人民代表說:“後來我就走呀,走呀,走呀……它就又長出來了。

    ” 為什麼要樹童阿杏、其其格這樣的典型? 這也是曆史。

     曆史,有時是荒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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