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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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打包的也沒有了,都改了傳送帶。

    ” 老王現在每天夜晚在一個幼兒園看門。

     “沒事兒!掃掃院子,歸置歸置,下水道不通了——通通!活動活動。

    老呆着幹嘛呀,又沒病!” 老王走道低着腦袋,上身微微往前傾,兩腿叉得很開,步子慢而穩,還看得出有當年扛包的痕迹。

     這天,安樂居來了三個小夥子:長頭發,小胡子、大花襯衫、蘋果牌牛仔褲、尖頭高跟大蓋鞋,變色眼鏡。

    進門一看:“嗨,有兔頭!”他們是沖着兔頭來了。

    這三位要了十個兔頭、三個豬蹄、一隻鴨子、三盤包子,自己帶來八瓶青島啤酒,一邊抽着“萬寶路”,一邊吃喝起來。

    安樂林喝酒的老酒座都瞟了他們一眼。

    三位吃喝了一陣,把筷子一揮,走了。

    都騎的是雅馬哈。

    嘟嘟嘟……桌子上一堆碎骨頭、咬了一口的包子皮,還有一盤沒動過的包子。

     老王看着那盤包子,撇了撇嘴: “這是什麼買賣!” 這是老王的口頭語。

    凡是他不以為然的事,就說:“這是什麼買賣!” 老王有兩個鳥友,也是酒友。

    都是老街坊,原先在一個院裡住。

    這二位現在都夠萬元戶。

     一個是佟秀軒,是裱字畫的。

    按時下的價目,裱一個單條:14-16元。

    他每天總可以裱個五六幅。

    這二年,家家都又願意挂兩條字畫了。

    尤其是退休老幹部。

    他們收藏“時賢”字畫,自己也愛寫、愛畫。

    寫了、畫了,還自己掏錢裱了送人。

    因此,佟秀軒應接不暇。

    他收了兩個徒弟。

    托紙、上闆、揭畫,都是徒弟的事。

    他就管管配绫子,裝軸。

    他每天早上遛鳥。

    遛完了,如果活兒忙,就把鳥挂在安樂林,請熟人看着,回家刷兩刷子。

    到了十一點多鐘,到安樂林摘了鳥籠子,到安樂居。

    他來了,往往要帶一點家制的酒菜:燉吊子、燴鴨血、拌肚絲兒……佟秀軒穿得很整潔,尤其是腳下的兩隻鞋。

    他總是穿禮服呢花旗底的單鞋,圓口的或是雙臉皮梁靸鞋。

    這種鞋隻有右安門一家高台階的個體戶能做。

    這個個體戶原來是内聯陞的師傅。

     另一個是白薯大爺。

    他姓白,賣烤白薯。

    賣白薯的總有些邋遢,煤呀火呀的。

    白薯大爺出奇的幹淨。

    他個頭很高大,兩隻圓圓的大眼睛,顧盼有神。

    他腰闆繃直,甚至微微有點後仰,精神!藍上衣,白套袖,腰系一條黑人造革的圍裙,往白薯爐子後面一站,嘿!有個樣兒!就說他的精神勁兒,讓人相信他烤出來的白薯必定是栗子味兒的。

    白薯大爺賣烤白薯隻賣一上午。

    天一亮,把白薯車子推出來,把鳥——紅子,往安樂林一挂,自有熟人看着,他去賣他的白薯。

    到了十二點,收攤。

    想要吃白薯,明兒見啦您哪!摘了鳥籠,往安樂居。

    他喝酒不多。

    吃菜!他沒有一顆牙了,上下牙床子光光的,但是什麼都能吃,除了鐵蠶豆,吃什麼都香。

    “燒雞爛不爛?”——“爛!”“來一隻!”他買了一隻雞,撕巴撕巴,給老王來一塊脯子,給酒友們讓讓:“您來塊?”别人都謝了,他一人把一隻燒雞一會兒的工夫全開了。

    “不賴,爛!”把雞架子包起來,帶回去熬白菜。

    “回見!” 這天,老王來了,坐着,桌上擱一瓶五星牌二鍋頭,看樣子在等人。

    一會兒,佟秀軒來了,提着一瓶汾酒。

     “走啊!” “走!” 我問他們:“不在這兒喝了?” “白薯大爺請我們上他家去,來一頓!” 第二天,老王來了,我問: “昨兒白薯大爺請你們吃什麼好的了?” “荞面條!自己家裡擀的。

    青椒!蒜!” 老呂、老聶一聽: “嘿!” 安樂居已經沒有了。

    房子翻蓋過了。

    現在那兒是一個什麼貿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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