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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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了。

     “誰?”——“我。

    ”——“那麼,我在家裡!” “你這人!我說把雨衣帶在箱子裡,才多重,‘沒幾天,不帶!’不帶!看看,頭發上的水都滴到人臉上了。

    ” 門開了,又關上,(假定沒有仆人吧)開門的聽敲門的關門。

     一個年輕,不懂事,一個年輕懂事太多。

    因此常受埋怨,為感謝報答這種埋怨,于是更不懂事。

     雨落着,但江南正有極好的春天。

     因為想不出什麼事情做,把買來準備在火車上看的書拿出來看看。

    一看,半本就翻過去了。

    “唉,怎麼辦呢,明天?”看看裝訂得那麼好,印刷得那麼好,簡直是專為送人用的。

    一個人随随便便的竟看一半本了,真不應該——阖起來,阖起來。

    躺到床上去胡思亂想一陣吧。

    時間多呢。

     春假一放,學校就顯得特别大。

    宿舍,課室,連那個空場子,都放大了。

    假前一日,同學都走盡了。

    所有地床上全是光光的,隻有一張床卻好好的鋪着。

    一個白綢的大枕頭,滿繡着花朵,我的頭發埋在各種花朵裡。

    花在放了。

    秘密的展開了瓣子。

     我明天也要走了。

    但若是明天下雨,便可托詞不走。

    我真希望下雨。

     雨落着,鋼軌接榫處,有些地方一定已經繡起黃色的小斑。

     路警把身子藏在油布雨衣裡,在水泥月台上踯躅,往來逡巡,發現了許多,隻是不曾發現過自己。

     車站前小花圃裡的美人蕉花朵紅豔豔的,而枯的仍不減其枯。

    待車人抽着煙,隻想着江南好春天,即使有風有細雨。

     校園裡的鳥聲像一缸蜜,越來越濃。

    魚在池裡唼喋水面浮萍,浮萍上有小小蟲子。

    剪草的工役在草上睡得又香又甜,是夢見故鄉秧田裡的歌聲,歌聲像一片素色的大蝴蝶的影逗着他。

     “就走麼?” 見鬼!看看表,早着哩,又被自己捉弄了一次。

    笑了笑。

    幹什麼呢?行李不須多帶,小皮包裡的東西理了又理,再沒有什麼可理的了。

    過的是種什麼日子,真令人發愁。

     太陽自窗間照到白被單上,經過幾度篩濾,濃淡斑駁不一,依稀可以辨認交疏的枝葉,重疊的瓣子。

    一隻蜜蜂在上面畫過一道青色線,曲折纡迴,它是醉了。

    雲一過,圖畫便模糊一兩分鐘。

     ——明天。

     來回票幾天期限? “你來?” “送人。

    ” 為什麼不好好睡覺!好,我買票去,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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