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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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北方有兩種冬天。

     一種是積雪皚皚的冬天。

    左右着人們生活的,是一片銀裝素裹的白雪世界。

    另一種是日本海附近平原地帶的冬天。

    這裡的冬天幾乎不下雪,大多隻是陰雲之下刮幾陣帶着雪花的風,人們的生活不會受雪的影響,隻是感到那寒風刺骨而已。

     以新潟縣為例,靠近三國山脈的越後湯澤、六日町以及鹽澤一帶是大雪紛飛、積雪如毯的世界;另一邊靠日本海的柏崎、寺泊以及新潟一帶,幾乎終年不見雪花。

    兩地氣候的差異是如此之大。

     這就可以說,新潟縣有兩種冬天。

     如果缺乏這方面的知識,見到那從北方來的客人便套近乎:“你們那裡的雪真大呀。

    ”客人往往會回答:“我們那裡從來都不下雪呀。

    ”因為這些客人是從靠近日本海地區的北方來的。

    所以說,這些客人的回答,應該還有一層意思,便是告訴對方,不要将北陸和新潟這些北方地區混淆在一起。

     譬如,電視天氣預報節目中,播音員報道“新潟地區有雪”,同時電視屏幕上的地形圖上有一道降雪地區的分界線。

    東京的觀衆不看這條分界線隻聽播報,見到新潟地區來的人便都說“大雪怎樣怎樣”,就難免會引出笑話來。

     當然,電視台也應該報得更加詳細一些,播天氣預報時,将新潟的沿日本海地區與山區分開報,這樣觀衆便會更加明白,不過現在還沒做到這一點。

     但是關東地區的天氣預報就是這麼按地區劃分報道的,為什麼北陸新潟地區不這麼做呢?這樣難免會使人感到“天氣預報也帶有地區歧視”,事實如此,令人無奈。

     這些都是閑話,不說也罷。

    言歸正傳,久我與梓這次決定去的是新潟靠山地區雪最多的地方——六日町。

     大約在十年前,久我從六日町穿過小千谷到過長岡。

    目的是査訪幕府末期的長岡情況,那時在六日町住了一晚,至今印象深刻。

     那旅館是幕府末期貴族豪舍改建的,挺拔的柱子與大梁黑黝黝的,牆是粉白的,顯出那種豪邁雄偉的氣派。

     那個坐落在白雪世界裡的幽靜的旅館,久我真想與梓一起住上幾天。

     本來這次旅行緣自久我無意中吟詩“積雪皚皚屋檐下,夜深人靜姬始時”時産生的念頭。

     吟着這詩句,便想到了那潔白甯靜的雪國,于是便起了“一定要去”的念頭。

    去的地方定了,兩人馬上調整了各自的行程,終于在一月底的一個星期日成行了。

     好不容易兩人去旅行,應挑個旅客少的時候出發,久我決定乘星期天晚一些的火車。

    一切定下來後,久我打電話問梓: “三天兩夜怎麼樣?” 第一天準備住在六日町,第二天順路去領略一下新潟日本海邊的景色,晚上住在新潟市裡,這樣便能飽覽北方的兩種冬天的景色了。

     “怎麼樣?”久我怕梓脫不開身,擔心地問道。

     梓似乎在考慮着,過了一會兒答道: “我知道了。

    ” 奇怪的是,聽到梓肯定的回答,久我心裡卻泛起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

     這次兩人出去秘密幽會,梓的身體一定不太好。

    這身體離家兩天,在冰天雪地裡遨遊,吃得消嗎?而且久我是知道她身體情況而約她的。

     “那麼,希望旅途愉快。

    ” 久我說着,便将火車的時間告訴了梓,梓突然反問道: “那裡的雪,積得很深嗎?” “今年雪好大,據說積雪達一米多深呢。

    ” “那我不穿和服,沒關系吧?” 确實在寒冷又有雪的地方,穿和服是很不方便的。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雪國》中的情景,确實總是穿那種紮緊褲腿的勞動服的。

    ” “很可惜,我沒有那種衣服。

    ” “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好了。

    ” “那我明白了。

    ” “那好,不見不散……” 久我與梓最後約定了,可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約好在星期天下午一點多見面,與上次去京都相同,久我還是在東京車站酒店的那家咖啡室裡等梓。

     新年以來,東京的天氣一直很好,今天也是晴空萬裡。

     從這陽光明媚的東京出發,一個半小時便到達千裡冰封、萬裡雪飄的世界了。

    平時聽到越後這個地名總感到十分遙遠,現在想想倒還是蠻近的呢。

    這樣漫不經心地想着,喝着,都過了約定的時間了,還不見梓的身影。

     上次也是在這裡等她,地方是不會搞錯的,梓向來十分準時,現在卻已遲到了十多分鐘,還沒有來。

     雖說離火車開出還有二十分鐘,可久我心裡還是急得要命,心想要是有急事不能來,也應該打個電話呀。

    久我焦躁不安地喝光了杯子裡的咖啡,又抽了一支香煙。

    和去京都時一樣,不見到梓,他心裡總是不踏實。

    又過了十分鐘,久我有些坐不住了,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到收銀台前結了賬,眼睛直盯着門口。

    星期天的下午,上班族裝扮的人很少,大都是帶家人一起出來遊玩逛街的。

     久我付了錢,拿起旅行包,從轉門中出了酒店。

    突然,在午後的陽光裡,剛從出租車下來的梓疾步走了過來,久我不禁高舉着手朝梓奔去。

     “對不起,遲到了……” 梓今天難得不穿和服,着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包也與穿和服時不一樣,拎了個茶色的旅行包。

     “快走吧。

    ” 久我推着梓的後背,從檢票口進了站,直奔新幹線站台。

    兩人上了火車找到位子坐定下來時,離開車隻有三分鐘了。

     “總算趕到了,太好了。

    ” 坐在旅客稀少的特等車廂裡,久我的心終于落到了原處。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 安下心,卻想問遲到的原因,可梓隻說了一句“對不起”,再也沒有作任何解釋。

    兩人将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屁股剛落座,車子便開動了。

    久我又看了看梓: “這身打扮,久違了。

    ” “很别扭吧?” “沒有,一點也不别扭。

    ” 脫掉大衣,梓裡面是一件紫紅色的羊毛衫,全毛黑西褲,腳上是黑皮鞋。

    以前與梓戀愛時,以後又重逢時,梓都是這種平常打扮。

    穿和服是五六年以前開始的,所以她還是穿平常衣服的時間長,而且更得體。

     “穿這衣服,看上去很瘦,是嗎?” 确實,今天的高領羊毛衫和西褲顯得她身體更細長,但她的身體線條卻由這身打扮全部勾畫了出來。

     “不過,最近稍微胖了些呢。

    ” 與正月初五那天見時相比,臉龐和胸部确實都豐滿了些。

     “為了今天,拼命地吃東西了呢。

    ” “今晚也多吃些吧。

    ” 久我向梓說明,今天去的地方盛産大米,有名的大米“年光”就出自那裡。

     “那裡離鹽澤很近吧?” 梓經常穿和服,因此對出産撚線綢的鹽澤很感興趣。

     “六日町的隔壁就是鹽澤,那裡冬天大雪封山,當地的人便不出門,在家裡織撚線綢,這是那裡的主要特産。

    ” 久我把這些在旅行指南中看來的知識向梓兜售着,突然想起夏天梓曾穿過一套白色鹽澤綢和服的。

     “那套和服很漂亮呀。

    ” “所以想去當地看看。

    ” “鹽澤有‘撚線綢紀念館’,去那裡能看到實際織綢的情景,參觀者還可以自己體驗織綢的樂趣呢。

    ” “我還想去織幾下呀……” 穿着羊毛衫的梓,眼睛閃着光彩。

    這光彩是眼病發出的光?不,應該說是一種被好奇心激出來的光芒。

     列車從東京出發,已過了上野,正朝下一站大宮方向飛馳。

     “這麼好的天氣,下雪才更好呢。

    ” 眺望着車窗外,陽光下林立着閃閃發光的高樓大廈,梓歪着頭盡情地欣賞着。

     “真是不可思議,這車子一鑽出隧道,便是另一個世界了。

    ” 久我說着,想到《雪國》小說中開頭就是一句:“列車穿過國境[1]的隧道,便是皚皚的雪世界了……”這情景過了六十年,竟一點也沒變。

     “群馬與新潟中間就隔着一道山,景色卻截然不同。

    ” 這以後列車過了大宮、高崎,便會進入長長的隧道。

    這隧道上面便是三國山脈,它像一座厚厚的牆壁,将日本列島的靠太平洋地區和靠日本海地區分開來。

     冬季,日本海上飽和濕氣的寒流被這山擋住,凝成雪落了下來。

    雪下得最大的便是六日町、鹽澤一帶地區。

     “這雪使景色以及那裡的人文、風俗、物産都改變了。

    ” 聽久我說着,梓孩子似的将身子依偎在了久我身上,高興地說: “這次旅行真開心呀。

    ” 久我聽了,一下子有一種感觸,不禁将右手伸過座位,輕輕地握住了梓的左手。

     列車員査票已經結束,這一路上沒有什麼事了。

    星期天下午,又是下行列車[2],所以乘客很少,除了久我與梓一對,隻有他們身後斜對面和前面兩排座位上有幾組成對的旅人。

     正好,梓用毛毯蓋住了從胸前到膝蓋下的部位,所以久我的手伸進去握着梓的手,别人也不容易察覺。

     “真是太幸福了。

    ” 兩人這時的心情不用言語,隻要手握在一起便足以表達。

    此時無聲勝有聲,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了。

     不一會兒,久我用自己的手指輕輕地撫弄着梓的手,梓突然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久我調皮地掙紮掉又去握住梓的手,這樣在毯子裡遊戲着,久我開始憧憬起今夜的好事來了。

     外面是大雪紛飛,檐下是積雪皚皚,室内該是暖融融的了。

    在這室内的中央,榻榻米上鋪上雪白床墊,梓全裸着身子躺在上面。

    這以後,怎樣親吻,怎樣欣賞,怎樣挑逗,一切的一切全憑久我高興。

    不,也許正好相反,這時的梓會十分主動,她會緊緊貼到久我身上來,她會親吻久我的嘴,她會金蛇狂舞,翻江倒海。

     确實,最近幾次在一起,梓都十分主動,一派淫蕩無比、欲壑難填的架勢。

     一般場合,她是那麼穩重雍容,可一旦與久我兩人單獨在一起,她便像換了個人似的,熾熱、淫蕩、妩媚、溫柔都集于一身。

     久我對這樣的梓,是從心底裡喜愛的。

     本來,男人、女人所追求的就隻有一點,就是沉湎于如癡如醉的情愛之中。

    腦子裡猿情馬意的久我,手忍不住在毛毯裡朝着梓的褲裆裡探去。

     “别亂來……” 梓壓低聲音急叫着,可久我還是我行我素地繼續進攻。

    食指和中指在梓的兩腿之間來來回回地摸索着,終于探準了那個地方,便停了停,看看梓的神色,隔着褲子,手指又左右活動起來。

     列車已經離開大城市,在上州廣闊的原野上奔馳。

     久我眼睛眺望着梓的神色,手指卻一刻不停地加緊活動,梓也沒有怎麼反抗。

    慢慢地,久我膽子更大了,兩個指頭停在那正中部位,又用了些力朝裡面探去。

     這時,就想起和服的好處來了。

    和服就與裙子一樣,手很容易伸進去,可今天梓穿着西褲,就隻能點到為止了。

    不過正因為有褲子擋着,久我的手指也可大膽些,梓也便可半推半就得心安理得。

     手指在裡面活動了一會兒,感到盡管隔着褲子,那地方還是有一些汗津津的了,同時梓的身子也開始扭了起來。

    再看她的神色,她臉朝車窗,雙目緊閉,嘴微微張開着,嬌喘籲籲了。

    看來,她是被惹得吃不消了。

    久我抱着還要看看她那激動的瞬間的心情,手指更加劇烈地蠕動,終于梓的手将他按住,壓低聲音嚷道: “住手……” 緊接着,列車鑽進長長的隧道,于是陡然增大了的轟鳴聲與灌滿車廂的黑暗,便将這一對淫亂的男女團團遮蓋住了。

     穿過長長的隧道,突然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雪白的世界。

    一會兒列車便到了越後湯澤站,緩緩地停在了月台上。

     “到了,下車吧。

    ” 看着窗外厚厚的積雪,久我給自己鼓着勁兒。

     到了月台上,頓時被一股濃濃的寒氣包圍住了。

     這裡是滑雪的聖地,現在正是滑雪的季節。

    本來車站上應該是年輕人的世界,熱鬧非凡,但因為是星期天的下午,所以下車的旅客也隻有零星的幾個人。

    久我與梓跟在下車的旅客後面,散漫地走出月台,穿過車站來到出租車站。

     車站前本該是十分寬闊的,現在卻積着齊腰深的雪,隻有一條窄窄的能通過一輛車行駛的小路了。

     久我與梓乘上出租車,說了六日町旅館的名字,問司機要多長時間到達,回答說要三十分鐘左右。

     從陽光明媚的東京來到這白茫茫雪國,也許是被景色所感染,梓感到十分新鮮。

     “也不是太冷啊。

    ”梓看着車窗外這麼說道。

     久我也點頭同意她的觀點,不禁想起以前,冬季去劍路時的情景來。

    那一帶靠太平洋沿海,冬天不下雪,那風卻是刺骨寒冷。

    與那裡相比,這裡的雪是厚了些,卻讓人覺得,四周都被什麼東西包得嚴嚴實實的,有一種溫暖感。

     “客人是從東京來的嗎?”司機問道。

     久我點點頭,問道:“今年的雪比往年多嗎?” “這個,都差不多的。

    ” 說到三天前“在來線”被大雪封得停止了運行,司機卻意外地發表着他的高論: “我們這生意沒有雪就不行了。

    ” 确實,正因為有這雪,滑雪觀光者才絡繹不絕,出租車才有生意。

    久我與梓這次也不正是沖着雪來的嗎? “所謂瑞雪兆豐年嘛,所以就算下雪天氣寒冷一些,心裡也還是痛快的。

    ” 當地的人也許正是這樣,将這雪看作是老天爺對他們的恩賜。

    車子從湯澤鎮上轉上了國道,路面明顯地寬闊了,但左右還有兩道兩米左右的雪牆。

     “這裡到處是滑雪的好地方。

    ”司機興緻勃勃地說。

     外面迷迷蒙蒙的,是一望無盡的白色,哪裡是田野,哪裡是山陵都分不清了。

     聽了司機的話,久我贊許地點着頭,突然感到自己也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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