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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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夫妻。

     他帶着些許酒意,閉目養神地坐了一會兒,感到脊背有些涼意。

    是酒醒了,還是暖氣不足?這麼想着,感到今夜的确是很冷,酒吧的小姐也說今夜要下雪呢。

     他記得那酒吧的小姐将自己送到酒吧門口,他翻上大衣領子,便快步地朝車站走去,身後銀座的店鋪也大都已經關門,閃爍的街燈在寒氣中凍得瑟瑟發抖。

     那種寒冷該怎樣形容呢?再冷一些便下雪,這種下雪前的刺骨的寒氣,也許應該稱之為“寒氣逼人”吧? “寒氣逼人。

    ”久我不經意地在嘴裡嘟囔着,又一次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梓的身影。

     在這寒氣逼人的長夜裡,梓在做什麼呢? 也許是睡了,也許還在忙着什麼。

    這麼想着,又似乎看到了她雪白的額頭和那太陽穴上方的傷痕。

    在這寒氣中,那傷痕一定會更明顯的吧。

    這種想法是沒有根據的,純粹是久我的一種臆想,可他卻清楚地記得,以前梓曾對他說過,天氣寒冷時,她的傷疤也會顯得更鮮明且隐隐作痛。

     “快,趕快動手術。

    ”這麼糊裡糊塗地想着,猛地驚醒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坐着做了個夢。

     “奇怪呀。

    ”久我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又一次思考起梓的事來。

     今年隻剩兩天了,看來是見不到梓了。

    為什麼不肯見面,這理由隻有梓自己知道。

    是年底太忙,還是生病使她心煩意亂?不管怎樣,這次疾病的複發對梓的打擊是夠大的。

    可老天為什麼非要讓梓得那種病呢? 用村木的話說,那是惡性腫瘤,是很痛的。

    想想也是,這世界上幾乎再也沒有比得癌症對人的打擊更大的事了。

     自己做了這麼多不幹淨的事,要說報應,自己應該得病才是。

    可是竟讓她得了那個癌,實在是老天無眼啊! 這病一旦患上,人就像一片樹葉一般,被狂風一下子吹落進萬丈深淵。

    梓就是這樣。

     某一天,突然知道自己眼裡有腫瘤,而且是惡性的,眼球要摘除。

    這癌真是一個濫殺無辜的惡魔啊。

    想到這裡,久我總算有了一個認識:現在梓的一切痛苦都是這說不清根源的惡疾所引起的。

    不管怎麼問自己“這病為什麼不生在我身上呢”也無濟于事,痛苦還是在梓的身上。

     想到這些,久我的心就像被什麼揪住了似的,不得不承認現實。

    他輕輕地在這空蕩的屋裡呼喚着梓的名字:“梓……” 沒有聲音,是用心在喊。

    寒氣迷漫的窗口似乎出現了梓那雪白的臉蛋。

    不知怎的,她額上的傷痕不見了,隻有她那兩道細細柳眉在寒氣中格外醒目。

    久我被這幻想惹得再也不能控制自己。

    他拿起電話,撥了梓的手機号碼。

     這麼晚了,會給她添麻煩的。

    不,她的手機肯定是關掉了。

    這樣想着,将電話貼在耳邊,果然傳來“對方已關機”的聲音。

    久我無奈地挂斷電話,又一次固執地撥起了梓家裡的電話。

     為什麼會這樣做,自己也不明白,久我撥通了電話,聽到鈴聲響了五下,有個女人說話了。

     “喂……” 久我真想叫聲“梓”,可還是強咽了下去。

    與梓的聲音很像,但顯得很年輕,也許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所以聲音顯得有些不太精神。

     “喂喂,喂喂……” 對方連着叫了好幾聲,确實不是梓的聲音。

     “喂,是哪一位啊?” 又問了一遍,見沒人問答,對方便挂斷了電話。

     這無聲電話,對方也許認為是打錯了,或是有人惡作劇。

    挂斷了電話的聽筒,久我還是拿在手裡。

    他心裡在想着,聲音太像了,可十分年輕,一定是梓的女兒。

    這麼說梓已經睡下了。

    于是他對自己說道,别再想梓的事了。

    久我這麼想着,便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每當過年,久我總會感歎光陰似箭。

     現在回想少年時代,總感到春天很長。

    當時看到春天裡大人已經在張羅秋天的事時,心裡便會感到莫名其妙。

    這以後中學、大學畢業,便感到歲月像條緩緩地流着的河,每過一天都不容易。

    感到時間過得快了,是踏上社會工作以後。

    跨入而立之年,便感到青春消失的惆怅。

    進入不惑之年,他便感到即将進入老人隊伍的那種凄涼與無奈。

    現在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更是感到生命似那湍流般一瀉千裡。

     現在剛進入正月,還正在新年裡。

    那些感歎“光陰似箭”的陳詞濫調,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了。

     可是換個角度來看問題,能夠感到光陰似箭的人不正是珍惜生命的人嗎!從去年到今年,在時光的流逝中,更能感悟出生命的可貴。

    正月,久我回到家裡,表面上與妻子歡歡喜喜地迎接新年,可當他獨自坐在自己的房裡,腦子裡首先想到的便是“去年今年”這個詞。

     迎新年便是“回顧過去的一年,考慮新的一年”的意思,從這意義上講,《歲時記》為什麼要将“去年”與“今年”這兩個詞不分開,連在一起寫成“去年今年”的道理就妙不可言了。

     “去年今年”,久我獨自反複吟誦着,突然又想到一個句子。

     “去年今天不分開,就像樹幹沒有節。

    ” 這是高浜虛子的有名詩句,是昭和二十五年(1950年)創作的。

     “沒有節的樹幹”,多麼挺拔有力。

    當然每個人的理解都會有不同,可都能夠從中悟出超越大自然的力量來。

     以前久我就喜歡這句子,現在輕聲吟誦了幾遍,自己也詩意盎然起來了。

    如能用這“去年今年……”作一首詩就好了。

    久我這麼想着。

    可太拘泥于高浜虛子的句子了,反而想不出不入俗套的新穎句子來。

     這麼挖空心思地“去年今年……”念了好些遍,不自覺又想到了梓的事情。

     要說從去年到今年有什麼關聯着的東西,那就隻有梓的事情了。

    當然,以前幾年也相同,但去年秋天到今年現在,由于梓突如其來的發病,使得這去年、今年的關聯更顯得至關重要。

     今年是自己與梓的關系該怎樣發展或說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的關鍵一年。

    不,更确切地說,是梓的病會使他們的關系發生怎樣的變化的一年。

     這樣想着,又迫切地想見到梓了。

     去年最後一個電話裡,她說過了年肯定見面的,可到現在也沒有音信。

    有什麼重要的事不得而知,但她應該知道自己在苦苦地等她,為什麼竟連電話也沒有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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