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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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

    道謝的有千葉大夫和已經辭職的中山大夫等人。

    至于尾高大夫怎麼樣,現在還不清楚。

     不去道謝,是在表明不會被病人的禮物影響治療态度的決心,還是嫌去道謝麻煩呢?也許還是傲慢的大夫多些吧。

     比如說井川大夫。

     二番町大夫屬于哪種類型呢? 表面上看起來并不驕傲,可看她什麼也不說的樣子,說不定有自己特殊的理由呢。

     與之相反,我認為道謝是由于接受了别人的好意而流露出來的自然而然的感情。

     我們護士是盡量要和送禮的病人悄悄說聲謝謝的。

    可是對于大夫們來說,除了巡視病房的時候,基本上很少有機會和病人接觸,因此找機會道謝挺難的。

     可能個人有個人的想法吧,但對我們來說,還是比較認同與病人道謝的大夫。

     因為許多病人送禮都是由陪同的人拿到辦公室,再囑托我們說“請把它交給某某大夫”的。

     我們介入其中把禮物交給大夫,如果大夫們不去道謝的話,病人就會認為我們沒有把禮物拿給大夫,而是把東西私藏起來了。

    這種擔心也是存在的。

     話雖如此,但拜托我們轉交的都是極其普通的東西。

    雖然這麼說有點過分,但确實不是什麼貴重物品。

    至少沒有人要我們轉交過現金。

     大緻上都是清酒呀一箱威士忌呀之類,還有煙和貼着标簽的T恤衫。

     病人不知道大夫們的喜好,就會問我們:“那位大夫喝酒嗎?”“抽煙嗎?” 病人送禮一般都選在住院時、出院時,還有手術後。

     其中也有頻繁送禮的,但整體看來,也不是所有病人都會送。

    而且就大夫們來看的話,收到一打啤酒或是一瓶清酒也不會帶回家,結果一般都是大家一起在辦公室裡喝了了事。

     這樣看來,即使送了啤酒或桶酒之類,大夫個人也拿不到什麼好處。

    至少箱裝的威士忌、香煙之類的話,是不會大家一起分享的。

    可關系好的話,好像還是會拿來分的。

    總之,外科的大夫們之間像是有着在同一個飯碗裡吃飯般的強烈的親近感。

     這麼想來,還是貼有标簽的T恤衫啦、領帶之類好,最易個人享用。

    當然,商品券、錢之類的也是這樣的。

     我們護士多數情況下會收到水果和點心,所以也會大家一起享用。

    因此要是偶爾收到手帕、圍巾之類的個人物品就會竊喜。

    話說回來,深町小姐為什麼要給尾高大夫送禮呢? 尾高大夫又不是深町小姐的主治醫生,也沒聽說過他們認識呀。

     深町小姐的母親是個非常細心的人,我想她一定事先給主任和二番町大夫都送過禮,請他們多關照了。

    可是有必要連尾高大夫都送上禮物嗎? 我問了麻子,她滿不在乎地說: “血管造影時幫了忙了嘛!” 但是就幫了這點小忙有必要送禮嗎? “可就是今天傍晚送給我的嘛,難道不是嗎?”麻子毫不懷疑地說道。

     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是了。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也真是太細心了。

     “給那個别說幫忙了,反倒礙手礙腳的大夫送禮?” 我終歸沒能将諷刺的話說出口。

     打開箱子一看,果然是威士忌,并且還是名酒中純黑的那種,聽說這麼一瓶就要将近七八千塊。

    隻是給幫助檢查的大夫就送了 這麼貴重的禮物,不愧是住進特等病房的人才有的大手筆呀!不知是不是因為酒好,聽麻子說着說着,兩人就喝了大半瓶。

    喝着喝着,想到尾高大夫明明會喝酒,為什麼要轉送給麻子呢?覺得不可思議起來。

     麻子說:“早想過這威士忌很值錢了”,又道,“那位大夫收到不合情理的禮物就不要!” 說完了這些話後,酒勁兒漸漸上來了,竟說出“尾高大夫說不定是喜歡我呢”。

     麻子這家夥,又得意起來了吧?被轉送了從病人那兒收到的禮物,就認為是看上自己了,這也太草率了吧。

     看來麻子對尾高大夫相當着迷。

    那個大夫到底哪兒好呀?隻因為他年輕長得帥又是單身就迷戀他的話,也實在是庸俗。

    我就喜歡更年長些、超過三十五歲的沉穩男人。

    不然的話,像二番町大夫那樣絕對漂亮的大姐姐也好啊! “送了那麼貴重的禮物,看來深町小姐說不定對尾高大夫有好感呢!” 我說了句挖苦話,麻子立刻紅了臉,矢口否認道:“那人可不行!腿不行了呀!興許會截肢呢!”那種說法就好像期待着截肢一樣。

     以這種情況看來,麻子可被尾高大夫迷得不輕呢。

    隻要那人稍微搭句話,好像什麼都會答應他。

    危險啊…… 在護士學校的時候就因為迷戀實習醫生遠藤大夫吃過虧,看來已經忘了吧。

     麻子還真容易迷上某個人呢。

    一喝醉酒就哭得稀裡嘩啦的麻子不住地說:“我喜歡尾高大夫,喜歡他!”鬧到淩晨三點鐘才睡。

    全怪她,今天早上難受死了。

    醒來好不容易起了床,卻在上班的時候隐隐頭痛。

    别管多好 的威士忌,喝多了也會這樣吧。

     早上醒來,桌子上散落着酒瓶和酒杯,房間裡彌漫着威士忌的味道。

     麻子今天還是晚班,正舒舒服服地睡着。

    我有些生氣,但還是強壓着火氣去醫院上班了。

     早上巡視病房的時候,二番町大夫告訴深町小姐,下周三要進行腿部腫瘤的穿刺手術,并解釋說:“血管造影的結果也不能一概排除是惡性腫瘤。

    ” 這倒像是大夫會用的那種小心謹慎的講話方式。

    下午去了深町小姐的病房,她一個勁兒地對我說:“要不是癌呀肉瘤之類的惡性腫瘤就好了。

    ” 光聽二番町大夫的說明,會那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大夫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實情了呢?如果已經知道治不好了還那麼說的話,大夫該是多麼殘酷的一個人啊!不,那種說法也許對病人來說比較委婉。

    總之我是看不明白。

    不知是不是由于昨晚太累的緣故,吃過晚飯後睡意馬上就襲來了。

     多虧麻子幫我打掃了房間,鋪上被子就睡下了。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四月十四日(星期五)陰早晨進行的會議(病例研讨會)上,血管造影及各項檢査結果都出來了,所以開始讨論深町麗子的病情。

    上村主任和下面各位醫生的意見中,多診斷為“巨細胞瘤”。

    正規來說,還要進行病理檢查,但也不能一概排除“惡性”的可能。

     下周三下午進行的穿刺手術中,将會摘除部分腫瘤送去做病理鑒定,如果顯微鏡的檢測結果确定是惡性的話,還要再進行讨論。

    早上巡查病房時告訴了深町麗子這個結果。

    她睜大了那雙睫毛修長的眼睛,反問道:“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呢?” 進行穿刺的目的一是确認是不是惡性,另外還包含研究學問方面的興趣。

     穿刺本身并沒有治療效果。

    于是我隻能答道:“也不能否定惡性的可能。

    ”看似明白卻不明白的回答。

    自己想着是A,卻暗示人A、B皆可的說法。

    說起來近似于國會答辯了。

     話說回來,深町麗子那羚羊一樣的腿是多麼美啊!如果把那條腿切除的話…… 擁有天生美貌的傲慢女郎就要變成跛子了。

    斜着肩,撐着腰跟在我的後面。

     我的一言一行、舉手投足都刺激着她的神經,讓她亦喜亦悲。

    不久她就要進入我的掌心中,将要淪為我奴隸的可愛的小寶貝啊…… 晚上,表妹田井品子打來了電話。

    她用嬌媚的聲音說道:“姐,還好嗎?昨晚可真過分!”明明上了大學三年級,已經二十一歲了,還是一副未經人事的樣子。

    她父親的血脈應該更淫蕩吧。

     去過“薩福”之後帶她回到公寓裡,輕輕地愛撫了她的乳房。

    品子的乳房較大,與她嬌小的體格不符。

    可是乳頭埋沒在乳暈中,發育得并不好。

    還沒經曆過男人。

    這次剛開始時也驚慌失措地想逃,但中途開始小聲地呻吟出聲了。

     折磨處女自有其妙不可言的滋味,但過後卻殘留下一種無趣感。

    而且小聲反抗的時候感覺還好,可中途大膽起來,感受到快感揚高了聲音後,我也就沒了興緻。

     一個小時的愛撫過後,輕輕地接了個吻就讓她回去了。

    但是看她今天來電話的樣子,像是還想見面。

     本來真想約她的,但是後來想刁難她一下,就什麼也沒說。

    說了将近三十分鐘關于學校、朋友之類無聊的話題之後挂斷了電話。

     年輕又聽話是品子的可取之處,但我不太喜歡和她之間的表姐妹關系。

     之前的事情無論如何也要向叔叔嬸嬸保密。

    品子到底能不能守住這個秘密呢?最近還得約她一次,必須把這件事情講清楚。

     這點上看來,如果是護士村形萬裡子的話,她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大概就沒那麼麻煩了。

     村形萬裡子的日記四月十七日(星期一)晴 下午兩點開始進行了深町小姐大腿處腫瘤的穿刺手術。

    據二番町大夫所說,臨床上好像是巨細胞瘤之類的東西。

    為了明确起見,摘除了部分腫瘤送去病理檢查,在那裡用顯微鏡進行研究。

     名為巨細胞瘤的腫瘤主要生成于手腳關節附近的地方,由于腫瘤中有着異常巨大的細胞而得名。

     雖然生成于骨頭上,但多為良性,隻要摘除腫瘤就好了。

    偶爾也會是癌呀肉瘤之類的惡性腫瘤,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好像必須 要從腫瘤的上方進行截肢。

    我聽說之後吓了一跳。

     從沒想過深町小姐會被截肢。

    如果萬一真是惡性,要截肢的話…… 那人是芭蕾舞演員,腿就是生命。

     那麼美的腿要被截掉,想想就覺得呼吸困難。

     “絕對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的吧?”我再次詢問道。

     大夫說:“也許吧。

    ”微微笑了笑。

     難道是我的問題太幼稚而感到可笑嗎?可我真是認真的。

    因此我對這件事耿耿于懷,之後又問了尾高大夫同樣的問題。

    據尾高大夫說,巨細胞瘤分為一級到三級不等。

    一級的性質最好,三級情況最差。

    如果是一級或二級的話,隻要把腫瘤部分摘除就好了,可三級的話就要截肢。

    這種情況即使隻去除腫瘤,惡性細胞也會通過血管傳遍全身,會有緻命的危險。

     “但那好像不是什麼惡性腫瘤。

    ”尾高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雖然尾高大夫不怎麼值得信賴,但暫且放心了。

     如果真要切除這麼美的肢體,那簡直是對神靈的亵渎。

    當然,深町小姐自己連做夢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事吧。

     對于二番町大夫所說的“隻是摘除部分腫瘤拿到顯微鏡下研究”的話,她原原本本地相信了,并且還滿不在乎地說:“這種地方應該能用顯微鏡研究吧。

    ” 我認為絕對沒問題,這隻是作為手術前的一個程序而進行的全面檢查。

     可是,之前的西村小姐就是用顯微鏡研究乳房切片查出了患有乳癌而被切除了乳房。

     那個情況是用顯微鏡觀察前就已經大緻推斷出是癌症了,所以毫無辦法。

    但想到她那檢查結果竟是切除,我還是擔心起來。

     聽說三級巨細胞瘤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但是萬裡有一啊! 希望不會是那種結果…… 我不信那人會失去自己的腿。

     我跟麻子一說,她邊說着:“沒關系的啦。

    ”卻又道,“可如果那人被截了肢,也有點大快人心呢!” 說了多可怕的話啊!我完全呆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但事後想想,我覺得自己心中的某個角落也在這麼想着。

     可這也太殘酷了。

    麻子可能是因為尾高大夫的緣故,不怎麼喜歡深町小姐吧。

     女人,為什麼會這樣呢? 不知道為什麼,夜裡夢到深町小姐哭着說自己被截了肢。

     十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四月十七晶(星期一)晴 下午進行深町麗子的穿刺手術。

    因為是個簡單的手術,所以靜脈麻醉後,用了十分鐘就結束了。

     取出了三處腫瘤切片,直接送往病理檢查室了。

    等待檢驗結果,到周三的例會上提交。

     可能是長時間穿舞鞋的緣故吧,她的足尖都向内側凹陷。

    明明都躺在病床上了,卻還塗着紅色的指甲油。

     話說回來,不知是經過鍛煉後人的腿都可以變得這麼美,還是她的腿天生就美,不論看多久,都不會覺得厭倦。

     由于麻醉的緣故而沉睡的臉龐還是那麼美,深町麗子鼻子向上高挺着,長長的睫毛将眼睛覆蓋住,像是等着人去愛撫她一樣。

     村形萬裡子的日記四月十八日(星期二)陰 今天值晚班。

    下午四點出勤後,聽麻子說深町小姐的腿已經确定要截肢了。

     不會吧…… 我大吃一驚,忙向二番町大夫詢問,她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問她截肢的原因也沒有回答。

     是因為這種事就算和護士說了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嗎? 晚上值班時又向千葉大夫确認了一下,果然是真的。

    反正從檢查室送來的結果好像是“惡性三級”。

     千葉大夫說:“三級的話就沒辦法了。

    ” 盡管如此,仍有一部分大夫猶豫着要不要截肢。

    但事到如今,要是由于無聊的同情心導緻病情延誤丢掉性命的話,就不妙了,所以最終還是決定要進行截肢。

     “可是,真是那麼惡性的東西嗎?”千葉大夫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絕對是搞錯了,有什麼地方出了岔子。

    ”我激動地說道。

     但是檢査室的鑒定結果好像是不會出錯的。

     太可怕了,想不到這事變成了真的。

     好像還沒有把截肢的消息通知深町小姐。

     晚上她那作曲家未婚夫來探視,病房裡還傳出了笑聲。

     把這個消息傳達給她的任務自然是落到了身為主治醫生的二 番町大夫身上。

    可大夫要怎麼跟她說呢? 得知要被截肢的深町小姐會說些什麼呢? 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這一殘酷的時間臨近了。

     晚上又夢到深町小姐哭泣。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四月十八日(星期二)陰 決定深町麗子右大腿部截肢。

    半夜風大起來。

     晚上睡不着,“白色獵人”這個詞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是啊,白色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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