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羅包

關燈
,眼睛的輪廓顯得更大了。

    空氣中滋滋啦啦地響,就像帶水的魚掉進了油鍋。

    那響聲越發使羅包煎熬。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但仍緊咬着嘴巴。

     麥香嗅夠了,眼睛緩緩睜開,語氣平緩,如拉家常,那婊子又懷上了?她倒能生,一叉腿一個。

    羅包努力克制,請你放尊重點。

    麥香哈了一聲,她搶了我的男人,不是婊子是什麼?我尊重她?你個黑心貨,這話你也說得出來?羅包說,她沒在背後罵過你,從來沒有。

    麥香哼了一聲,那是心虛,她有什麼資格罵我?羅包的嗓子突然發幹,她還替你說好話呢。

    麥香說,少來這套,我安着腦袋呢,能讓你诓住?羅包忍不住了,催她有話快說,你想怎麼結束?麥香避而不答,羅包,如果你找個仙女,找個明星,我也認了,早就騰地兒了,可你找了她,躺着三塊豆腐,站着三塊豆腐,連锉子都不如,輸給這麼個貨,我不甘心!羅包呼地立起,你要怎樣?你到底要怎樣?麥香沒有絲毫怯意,想打我嗎?羅包喘息片刻,又坐下去,身子說不出地重。

    求你了,他垂了頭。

    麥香說,婚我是不會離的,你想都不要想!羅包沒挨打,可麥香的話比棒擊還疼,你要怎樣結束?麥香賣關子,我不會告訴你,等結束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羅包盯住她,試圖從她眼底挖出些許答案。

    麥香說,你離開我,我也會讓她離開你。

    羅包的目光陡然抽緊,警告她不要幹傻事。

    麥香說,我連死都不怕。

    羅包探出手,快抓到麥香的胳膊了,麥香縮回去。

    别碰我,你的手已經髒了。

    羅包繞過去,麥香立即站起,我的話說完了,該走了。

    羅包說,你不是要吃紅焖羊肉嗎?麥香說,我不放心祖奶,留着你和你的豆腐享用吧,趁她還長着嘴。

     羅包把麥香送到門口,她回過頭,沖他妩媚而神秘地笑了笑。

    經理湊過來,他比羅包還困惑。

    他試圖說什麼,可觸見羅包陰郁的面孔,立刻閉嘴。

     羅包上樓,步入雅間,合上門。

    水杯還在桌上,已經沒了熱氣。

    羅包愣愣地瞅着水杯,企望能得到什麼暗示。

    他想起黎明前走過街道時那怪異的感覺。

    他不會無緣無故掉進死寂的世界,那時他就預感到将有事情發生。

    現在基本可以證實。

    他一遍遍過濾着麥香的話……我連死都不怕……你離開我,我也會讓她離開你……寒氣如刀,羅包跌坐下去。

     羅包摸出手機,給安敏打電話。

    手機的鈴聲是他熟悉的晉劇《打金枝》。

    安敏沒有接聽。

    羅包暗叫不好,鮮血噴濺的畫面快速閃現。

    他邊下樓邊撥,走至樓梯口,終于接通。

    羅包問安敏在哪裡,安敏說正在來豆莊的路上。

    羅包大叫,别來,千萬别來!安敏怯聲問,她來了?羅包叫,别問那麼多,回去!安敏說,我就快到了,我……羅包合上手機往外跑,就像被母豬追着。

     5 安敏是從主街走來的,距豆莊隻有四五十步了。

    許多商店都把貨擺到了門口,五金、家具、炒貨、布匹、熟食,貼牆走路有些困難,那不但要穿過炒貨店的鐵鍋、笸籮、篩子,還得跨越掃帚、化肥和鐵絲圈。

    而相比不時駛過拖拉機、汽車、摩托的大街,穿行于如山的貨物間反倒是安全的。

    每年總要發生幾起車禍,有一次,一輛奔馳徑直穿進老馬鹵煮店,老馬正在洗豬頭,還沒反應過來,命就沒了,哼都沒哼一聲。

    那顆豬頭從碎裂的窗棂飛出去,砸中刑滿釋放不到三個月的吳大舌頭,吳大舌頭頸椎折斷,從此癱瘓。

    吳大舌頭強暴幼女,原說要判死刑的,但不到八年便出來了,至于緣由,說什麼的都有。

    若他坐牢,橫禍或許就躲過去了。

    飛射出去的豬頭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裡成為營盤鎮茶餘飯後的談資。

     别往馬路中間走,羅包常叮囑安敏。

     此時,安敏正穿越炒貨攤,她懷着身孕,身材像豐腴的豆莢,加之她雙手捧着琥珀色的瓷罐,小心翼翼,不像走,而是挪。

    羅包沒看見麥香尾随她,也沒掃見其他可疑面孔,步子放緩,卻不敢大意,仿佛街兩邊的窗口潛伏着不測。

    他徑直上去,護架住豐收在望的豆莢。

     叫你别送了,你怎麼不聽?羅包責備。

    安敏笑笑,你不咳嗽了,說明這蒸梨有效果呢,多吃幾個,就好徹底了。

    羅包接過瓷罐,店裡也可以蒸。

    安敏說,我閑着也是閑着,你這也不讓那也不讓,我該生鏽了,活動活動有好處。

    羅包問,把豆豆送學校了?安敏說送了。

    羅包問,你看着她走進教室的?安敏立住,望着羅包,我是看着她走進去的,你怎麼了?羅包籲了口氣,沒怎麼,就是問問。

    安敏還是感覺到異樣,姐還在?那我……羅包說,已經離開了。

    安敏不安地,你又遭罪了,都怪我。

    羅包說,你别說這個,怎麼能怪你呢?安敏問,我現在回去,還是……羅包說,已經到店門口了,吃了午飯,我送你回去。

    安敏說,我自個兒能回。

    羅包說,小心台階。

     羅包讓安敏歇着,可安敏待不住,進豆莊就挽了袖子。

    當然不是力氣活,比如用鑷子夾豆殼,挑揀豆料中的沙子等等,羅包也便由着她。

     午間客人不多,經理問要不要去包間吃,羅包搖頭,說不上樓了。

    羅包喊了安敏過來,飯菜已經擺到桌上。

    煮熟的羊排在湯花裡翻騰,香氣撲鼻,旁邊一盤豆腐,一盤紅薯塊,一盤菠菜,一盤白蘿蔔。

    另有兩張餡餅。

    羅包無名火起,誰說要吃紅焖羊肉?你怎麼不問問就擺上來?經理蒙了,羅包還從未劈頭蓋臉地呵斥他,何況還當着安敏的面。

    平時羅包都稱呼經理老哥。

    但經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什麼錯誤,忙不疊地說,怪我,這就撤下去。

    安敏不知就裡,哎哈一聲,好久沒吃了,我饞了呢。

    經理用眼神制止了欲上前的女服務員,然後看着羅包,等他示意。

    安敏問羅包,有什麼問題嗎?羅包硬着頭皮解釋,我怕你上火。

    安敏笑笑,我可沒那麼大火。

    羅包緩了語氣,當然,你樂意……就吃吧。

    安敏坐下去,招呼經理一起吃。

    經理說,你和羅總吃,我還忙呢。

    歉意湧上來,羅包想擠出些笑作為補償,可臉上的肌肉僵得像石化了,拉扯不開。

     飯後,羅包送安敏回家。

    安敏不讓他送,你當我是三歲娃娃不認識路呀?羅包執意要送,安敏問羅包擔心什麼,她摔不倒也絆不倒,還怕人綁架我啊?安敏本是玩笑話,可羅包突然被榔頭擊中,滿腦袋雜音。

    他說回家有别的事,安敏就不再說什麼了。

     羅包原想在豆莊後院蓋房,地基都打好了,後來改了主意。

    麥香隔三岔五地興師問罪,他尚且能忍,但不想安敏跟着受辱。

    住在中街,被麥香撞見的可能會少些。

    當然不可能完全杜絕,雖然安敏的精力主要用在帶娃上,但她喜歡往豆莊跑,難免被麥香撞上。

    有時麥香也會到中街。

    第一次,安敏把麥香讓進屋,麥香見東西就砸,羅包趕回去,已是遍地狼藉。

    麥香再去,安敏就閉了門。

    麥香在門口叫罵一陣,悻悻離開。

    雖然麥香讓羅包和安敏不得安甯,但她的手段不過如此,應付過去,就能享受幾天平靜。

    羅包沒料到麥香突然改變了套路,他不敢漠視她的警告。

    她可是與人私奔過,沒有她不敢幹的。

     中街的房雖非堡壘,但相當結實,地基圈梁用的是拇指粗的鋼筋,牆壁用的是張家口磚,外牆抹了兩公分厚的水泥。

    屋頂是澆鑄的,三堵高牆拉了鐵絲網,就差通電了。

    除非炮轟,否則很難攻入。

    羅包的房蓋得過于誇張,還被當成笑料,說整個就是座炮樓。

    現在想來,虧得他深謀遠慮。

    躍牆進院是不可能的,麥香沒有翅膀。

    羅包查看了屋門鎖,又檢查了院門鎖,均沒問題。

    但仍然不踏實,麥香古怪的微笑如一把利劍懸在頭頂。

     羅包說他一會兒接豆豆,安敏就不用跑了。

    安敏說,這又累不着,你忙你的。

    羅包有些不耐煩,我說我接就我接,争什麼争?安敏聽出羅包的惱火,他很少沖她發脾氣的,她認真而詫異地看着他,你怎麼了?羅包意識到自己的粗暴,緩了語氣,沒怎麼,我去接吧,今天沒什麼事。

    安敏說,那好。

    她仍盯着他,他避開了。

     羅包離去,讓安敏鎖一下院門,安敏便抓了鑰匙。

    羅包走到門外,立住。

    厚重的鐵門和院牆齊高,若不是安着滑輪,安敏怕是推不動的。

    安敏說,我這就鎖,你走吧。

    羅包仍然立着。

    門上有兩個洞,一個鎖洞,一個觀察孔,一上一下,均為茶碗大小。

    聽到咔嗒一聲,羅包仍然站着,直到安敏踮起腳尖,對着觀察孔說鎖住了,他才放心離開。

     午後三點至五點,餐館休息,經理總要睡一會兒。

    有時六點才來,羅包沒說過他,畢竟年紀大了。

    那天,經理沒回家,在餐桌邊打盹。

    羅包進屋,他立馬站起。

    羅包問他怎麼不回家歇着,經理說等你呀。

    羅包明白這是有緊要事,便詢問地看着他。

    還是衛生檢查的事,羅包皺眉,上午不是說了嗎?經理賠笑,我還沒說完,就……咱不能掉以輕心。

    最後四個字像把叉子,将羅包叉在椅子上。

     說起來與薛膩歪有關,羅包重建了房屋,薛膩歪仍然常常登門,尋尋探探,似乎某個角落還藏着舊日的痕迹。

    豆腐坊轉轉,餐館轉轉,沒人理他,他不自在,便點一個菜,要兩張餡餅或一盤包子。

    一來二去,竟然吃上瘾了,一個月定要吃上三五次。

    自然,難免挑刺。

    去年,薛膩歪愣說包子裡吃出了瓜子殼,免了飯費仍不罷休,向衛生監督所舉報。

    雖然沒檢查出問題,但仍讓餐館歇業整改。

    歇了三天。

    今年沒聽說誰舉報,薛膩歪數月前住院了,經理的意思是通融一下,以免節外生枝。

    他侄兒在商務局,有些關系。

    自磨豆腐以來,羅包常和這個那個部門打交道,他走到這一步,深知輕重深淺不由自己,若認真起來,比薛膩歪還膩歪。

    他問花多少,經理遲疑了一下,羅包說,你自己看着辦,不用事事問我。

    經理哎了一聲,說跟你幹,比我在學校食堂還舒暢。

    羅包淺淺一笑,沒作回應。

     經理欲言又止,羅包問還有什麼事。

    經理小心地,你的臉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瞅瞅?羅包說,我能吃能睡,有什麼瞅的?經理說,你太累了,多休息,我能做的,你就交給我。

    羅包苦笑,你也不是鐵打的。

    經理說,碰到天大的事,也别急。

    羅包反問,我急了?經理笑着站起,是我急了。

    羅包說,忙你的,别管我。

    羅包不願把麥香的警告說出來,與麥香相反,他不喜歡傾訴。

    那有什麼用呢?隻能更煩。

     豆豆四點一刻放學,羅包四點趕到學校門口。

    沒料,安敏先他到了。

    她沒和别的家長擠在一堆,孤零零地站在一棵歪脖子榆樹下,還不到發芽的時候,但與冬日明顯不同,樹幹和枝丫已經泛青。

    或許是靠樹太近,安敏的臉在羅包瞥見的瞬間竟也缭繞了一層青色。

     我說我來接,你怎麼又來了?羅包聲音不大,卻是惱的。

    安敏笑笑,似乎不這麼調整表情她張不開嘴。

    豆豆見不到我,會不高興呢,她慢悠悠地說,我怕你有什麼事,拖住腳。

    羅包說,什麼事能有接豆豆重要?安敏說,兩個人接更好,豆豆更開心。

    她往羅包身邊挪挪,你不痛快趕緊沖我發,豆豆出來,你可不許黑臉了啊。

    羅包彈去她肩膀上一絲類似羽毛的條狀物,說,下次要聽話。

     豆豆看見羅包和安敏雙雙來接,果然很開心。

    給孩子取名字,羅包和安敏各想各的,結果不謀而合,兩人又驚又喜。

    更吃驚的是,豆豆許多方面像極了豆子,圓圓臉,彎彎眉,走路如同豆滾,飛快,好像腳底安了輪子。

    因為這個,老師找過羅包,因為上體育課豆豆總是踩别人的腳,後來讓她站在最前面,可别的娃邁三步,她已經滾出一大截。

    老師沒矯正過來,索性就由她,并且說将來豆豆沒準會成為體育明星。

    現在,羅包和安敏牽着豆豆的左右手,豆豆滾得沒往常歡實,她稍往前一點,就被兩人拽住,可是從後面看,是豆豆牽着兩人在走。

     無論如何不能讓安敏接送豆豆了,羅包想,就算麥香不威脅,也得雇個人了。

    餐館打烊後,羅包叫住經理,和他講了。

    年歲不能太大,四十上下,腿腳須利落。

    經理跟豆豆比賽過,頭幾步他還領先,很快就追不上了,自然知道羅包為何如此強調。

    羅包讓他盡快,經理叫羅包放心。

     次日中午,經理就把一中年婦女帶到羅包面前。

    是他的鄰居,原先在中學食堂做飯,這學期開學被裁掉了,正閑着。

    羅包上下打量一番,她偏瘦,應該是利索人,但仍讓她在後院跑了兩圈。

    除了接送豆豆,安敏出進還需要她陪着。

    婦女說沒問題。

    談妥工資,羅包讓她從今天放學就開始上崗。

     安敏對羅包的安排有異議,那天晚上,豆豆睡着後,她探過手,摸摸羅包的頭,幽幽地歎口氣。

    我知道你是為我和豆豆着想,可真的沒必要專門雇人,我有胳膊有腿的,你這也不讓那也不讓,我不成廢人了?羅包說,等孩子生下來,要你幹的多着呢,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靜養。

    安敏說,我個矮,上次檢查醫生讓多運動呢。

    羅包笑了,沒讓你整天睡大覺呀,你幹點輕活,院裡轉轉。

    安敏問,當真不讓我出院了?羅包說,不是不讓,但有人陪着才行。

    頓了頓,安敏問,是不是因為姐?你怕她……不至于吧?她能把我怎麼着呢?羅包不想做過多解釋,更不想讓安敏窺見他的恐懼,他抓住安敏的手,聽我的就是了,你不要再問。

    安敏就閉了嘴,但顯然羅包沒把她說服,她籲了口長氣。

    羅包說,要不,你去縣城住?安敏說,還是在鎮上吧,好歹我天天能看見你。

    羅包心裡一熱,攬住她,将她摟在懷裡。

     原以為雇個人左右陪護,就大可以放心了,但僅僅隔了一天,不安便如破了的水管,先是往外滲,很快便滴得到處濕答答的。

    麥香的笑古怪難測,他實在想不出麥香的結束方式,她自己幹,還是雇兇。

    都說祖奶是觀音弟子,羅包深信不疑,麥香侍候祖奶這麼久,卻沒有任何禅悟,沒有絲毫善念,反變本加厲,不離婚也就罷了,還要挾威脅他。

     羅包寝食難安,焦頭爛額之際,突然想到宋太。

     那次和羅包借了錢,宋太又是消失數年。

    宋太開了家公司,當然是皮包公司,他不再滿足于小打小鬧。

    後來宋太對羅包提及偷牛,說小偷是賊,中偷是盜,大偷為雄,還說想偷個省長幹幹,但沒弄成。

    羅包不明白省長還能偷,宋太怎麼吹,他就怎麼聽。

    那時宋太剛剛從監獄出來,已經是第二次坐牢,他不覺得醜,好像多麼光彩,是他的寶藏和護身符。

    開皮包公司,宋太詐騙了幾千萬,事發後,他逃往海南,隐姓埋名一年後,再度出山,搖身一變,扮成某首長的親戚。

    宋太口才好,膽量又大。

    他給這個許諾安排工作,給那個許諾提拔職務。

    自然,求他的人都要數票子。

    被抓捕那天,宋太住在五星級酒店,正摟着一個不怎麼走紅的演員,他承諾讓她在某部電視劇裡當主角。

     宋太剛出獄那會兒,常到羅包的餐館。

    每次羅包都管飯。

    特别是宋太答應勸說麥香和他離婚後,羅包更是好煙好酒招待,奉為上賓。

    宋太嘴巴溜,說服麥香應該不成問題,羅包甚至沒有為早點想起宋太而責怪自己。

    宋太的遊說沒有成功,數次之後,他對羅包說,麥香屬于一條道走到黑的人,九頭牛也扳不回來。

    羅包後來聽說宋太也受到了麥香的禮遇,因為他答應麥香,勸說羅包回到她身邊,羅包這才知道宋太“吃了原告吃被告”,裡外落好。

    不久,宋太進城替人要賬,名頭漸響,接着被某縣的房地産老闆聘為安全顧問。

    若拆遷遇到困難,宋太就大展身手,那些問題都會迎刃而解,而街頭的混混走到哪兒都大搖大擺,經過房地産公司卻要低下頭。

    宋太平時沒多大事,打打台球,釣釣魚,過的是神仙日子。

    羅包初聽不信,直到有一天宋太的寶馬車停在門口,才知道傳言是真的。

    宋太留下話,讓羅包有什麼為難的事盡管找他,羅包想起離婚的不了了之,隻是笑笑。

    現在,他實在是沒轍兒了。

     兩日後的上午,宋太的寶馬車再次停在餐館門口,羅包已經候了近一個小時。

    羅包拽開車門,宋太的長腿探到地面,随後整個人挪出來。

    皮鞋、西服、背頭,鞋和頭一樣烏黑閃亮。

    羅包将宋太迎到二樓雅間,水果、煙、茶都是羅包親自置備,連喝的都是現燒的農夫山泉。

    幾月不見,宋太的臉白淨了許多。

    羅包撕開中華煙,正要拽,宋太說,我不抽那玩意。

    羅包便僵住。

    他聽說中華是最好的煙。

    頓了頓,宋太從包裡掏出煙盒,輕輕一彈,煙屁股便撅到宋太嘴邊。

    宋太輕輕咬住,說我現在隻抽黃鶴樓。

    羅包不知還有比中華好的煙,醒過神後,忙抓起打火機,給宋太點了。

    想起自己和宋太在馬路邊就着花生米、火腿腸喝啤酒的情形,喝得猛,啤酒濺灑到嘴叉、領口上,随便用手背一抹接着灌。

    紅色的花生殼幾乎散了滿懷。

    再瞅宋太這作派,确實是今非昔比了。

     宋太仰頭吐了幾口,目光才算壓下來,落到羅包臉上。

    宋……哥,你這麼忙,謝謝你能回來,羅包字斟句酌。

    宋太的兩塊臉肌微微凸起,有了那麼一丁點笑意。

    你是厚道人,我落魄那陣,身無分文,四處求借,隻有你給我面子,這好我一直記着呢。

    羅包搖搖手,那都什麼年代的事了。

    宋太說,我不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人,你的這份情我不會忘,我确實忙,但接到你的電話,還是趕回來。

    羅包擺出感激的表情,問宋太中午想吃什麼。

    宋太擺擺手,我回來可不是為了吃飯,說吧,遇到什麼事了?電話裡不能說,非得當面講。

    羅包說,不是不能說,實在是三言兩語講不清楚。

     羅包依然字斟句酌,同時
0.13257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