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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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田君是問題兒童。

    午飯時間,班上的女孩子們這麼說。

     轉頭一看,岡田君坐在稍遠的地方,雖然與同班同學們坐在一起,但他一言不發,隻顧着攪動勺子。

    女孩子們的聲音雖然挺大,但他應該沒聽見。

     “我媽媽說,他是個問題兒童,而且情緒很不穩定哦。

    ”女孩子繼續說。

    雖然不太明白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至少“不穩定”這個詞她懂了。

     搖搖晃晃,有點危險的感覺。

     四年級換班後,她頭一次跟岡田君同班[1]

    如今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他們卻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

    岡田君身材高大,頭發短短的,看起來很矯健;話很少,看起來很老實的樣子。

    雖然他好像沒什麼特别親密的朋友,但也看不出來哪裡危險。

     不過,岡田君倒是時不時會做出些令人大吃一驚的事情。

     比如五月份。

    他突然試圖在全班女生的書包上畫小小的塗鴉。

    有一天上體育課的時候,他突然說:“老師我肚子痛,要去廁所。

    ”得到班主任弓子老師的許可後去了,卻過了很久都沒回來,結果他是去畫女孩子的書包了,還被正好路過的校長發現。

     頭發稀少、眉毛濃密的校長平時看起來樂呵呵的,可一旦生起氣來,就可怕得好像随時會噴出火來,所以我們都很害怕他。

     “當時校長先生氣得臉都紅了,岡田君一直低着頭,而弓子老師則努力想當和事佬。

    ”這是某個悄悄跑去教師辦公室偷聽的同學說的。

     放學後,岡田君的媽媽好像也被叫來了,當時的情況也是聽一個放學後留下來進行樂器吹奏練習的同學說的。

     “他媽媽個子高高的,長得特别漂亮,我都吓了一跳呢。

    她抽了岡田君一巴掌,氣得大吼大叫,更讓我吓了一跳。

    ”緊接着這個同學又說,“他媽媽還說‘我怎麼養了你這個不肖子’呢。

    真是太吓人了。

    ” 那時候,弓子老師插進來安撫道:“算了算了,岡田夫人。

    ” 岡田君的媽媽是個大美人。

    岡田君的媽媽很可怕。

    總是擋在中間的弓子老師真辛苦——這就是我所得到的情報。

     沒過幾個月,岡田君又被罵了。

     這次可比上次的書包惡作劇還要嚴重。

    早上上學時,同學們發現校門附近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了,正奇怪是怎麼回事兒,原來,是校門旁邊的牆壁被塗成了藍色。

     那面原本是水泥色的牆面上,突然多出了一個用油漆塗成的藍色長方形,看起來格外顯眼。

     聽說那是岡田君幹的哦。

    我剛走進教室,就聽到同學們在議論。

    “他是一大早過來塗的,還是趁着晚上過來的呢?” 今天本來是學校組織去爬山的日子,大家定于五點鐘在學校集合,然後乘坐大巴前往附近的山上。

    可是因為大巴公司的安排失誤,實在找不到司機了,隻能把日期延遲到後天。

     莫非岡田君對延遲不滿意嗎?有的同學議論道。

    沒想到那個岡田君竟然這麼關心學校的活動,這讓我感到十分驚訝。

     岡田君好像又被叫到辦公室去了,我不禁想象:校長肯定又在噴火,美人媽媽肯定又在抽耳光,而弓子老師肯定又在做和事佬了吧。

     然後,女孩子們又說:“岡田君是問題兒童。

    ” 其實我不是很明白,問題兒童究竟是什麼意思。

     如果有“問題”兒童,是不是也有“答案”兒童呢。

    莫非岡田君提出問題,然後由别人來負責解答嗎?我想象着。

     幾天後,長期出差的爸爸打電話回家,我跟他探讨了關于“問題兒童”的事情,結果被他誇獎了。

    他說:“‘問題兒童’對應‘答案兒童’,你這個見解很獨到。

    ”爸爸的語氣顯得很高興。

     得到爸爸的贊賞,對我來說是最高興且最自豪的事情。

    因為爸爸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經常到國外去,雖然理所當然地待在家裡的時間會變少,但他多勞多得,好像在公司也受到了提拔,無疑是我的榜樣。

    而且最近爸爸把他“真正的工作”,也就是那個驚人的任務内容告訴了我,讓我愈發尊敬他了。

     在被爸爸誇獎“見解獨到”後,我把岡田君被班上的同學說成“問題兒童”的事情告訴了他,又把書包惡作劇事件說了一遍。

     結果爸爸馬上壓低聲音說:“我知道答案了。

    ”把我吓了一跳。

     “知道答案了?” “你還記得以前看過的一本畫冊嗎?強盜找到主人公的家,為了日後上門搶劫,而在門上留下了×号。

    ” 我想起來了,那是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的故事。

     “後來有人發現了那個記号,就在所有人家門上都畫了×,對吧?” 後來,強盜們不知道哪個才是他們做了記号的門,隻好作罷。

    他們真厲害啊,我當時很是感慨。

     “岡田君可能就是想做同樣的事情哦。

    ” “啊?” “比如說,一個壞人想對你們班上的女孩子幹壞事,就在那女孩子的書包上做了記号。

    或者那個女孩子的書包上本來就有個醒目的記号。

    ” “比如說綁架?” “那個太糟糕了,我想都不敢想。

    不過,可以假設是那樣。

    ”爸爸說,“岡田君很有可能發現了那個被做了記号的書包。

    ” “于是,他就在所有女孩子的書包上都做了同樣的記号!”我興奮起來。

    這簡直就是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嘛。

    同時我也很感動,爸爸的推理實在是太厲害了。

     “也就是說,岡田君是個會提出神秘問題的問題兒童。

    ” “然後,爸爸把問題給解開了。

    ” 接下來,我還打算把前幾天發生的油漆事件也告訴爸爸,并認為如果是爸爸,肯定能一下子就給出回答。

     可是,媽媽恰好從超市回來了,害我頓時手忙腳亂起來。

     爸爸正在歐洲出差,國際長途很浪費錢,讓媽媽發現不會有好臉色。

    每次我跟她說:“爸爸打電話回來了。

    ”她都會很在意電話費的問題,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搞不好媽媽對爸爸出差這件事本身就很不高興。

     要是她知道了爸爸真正的工作,應該就很支持了。

     我爸爸不是公司職員,不,搞不好他真是公司職員,但實際上,他做的都是保護情報、奪取情報、進行秘密聯絡等類似間諜的工作。

    這隻有我才知道。

     發現真相的契機在于一個神秘的女人。

    一天放學路上,與同學分開後,我一個人走着,突然被一個黑衣服的高個子女人叫了名字,她還沖我笑。

    學校老師總是不厭其煩地說,陌生人打招呼千萬别理睬,但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我還是沒辦法幹脆地将其無視。

    我不由自主地應了一聲。

     “我知道你父親的事情哦。

    ”那女人神秘兮兮地說着,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讓我感覺整個世界霎時變成了黑白兩色。

     那天晚上,我把這件事說了出來,爸爸聽完面色陰郁。

    随後有一天,他趁着我們兩人獨自出門的時候,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

     “其實爸爸正在做一項秘密工作。

    ”他用了機密任務這個詞,“因為是個機密任務,為了不給家人帶來危險,我一直瞞着你和你媽媽,不過現在似乎暴露了一些。

    ” 我大吃一驚。

    吃驚的同時,還感到了恐懼。

    因為很可能有人想阻撓爸爸的工作,而那個人很可能會把矛頭指向我和媽媽。

    這個可能性,十分大。

     見我被吓得面色慘白,父親很快換上平緩的語調。

    “不過沒關系的。

    ”接着又斷言道,“因為爸爸還有許多夥伴,他們會保護我們的。

    ” 這句話雖然讓我安心了不少,但我還是很擔心是不是真的沒關系。

    那會不會是父親為了讓我安心而編造的謊言呢?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因為過了一陣子,幾個陌生人突然跑到我面前。

    放學路上,一個穿西服的男人過來對我說:“我是你父親請來的保镖。

    ”另外一個男人告訴我:“問題已經快解決了。

    ” 又過了不久,我們一家人從超市回來,父親偷偷對我說:“現在已經沒事了。

    我的事不會再拖累你們了。

    ” 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整個人也呆滞下來。

    因為這段時間的經曆雖然驚險緊張,卻也讓我感到興奮不已。

     于是,我就這樣知道了父親在做特殊工作。

     這是令我驕傲的、隻屬于我一個人的秘密。

     仔細想想,其實父親的動手能力很強,對各種消息也很靈通。

     每逢有暑期作業,他都會先幫我一起搞自由發揮和研究,而且最喜歡做實驗。

     當我們用小鏡子反射太陽光,嘗試那道光能射多遠的時候,我說了一句:“這個都能當武器了吧,因為太陽光會把眼睛搞壞。

    ”那時父親露出尴尬的表情。

    他很可能真的用過那種武器,或者遭遇過類似的驚險場面。

     從幼兒園開始,每當他吩咐我做什麼事情,我回以一個軍禮的時候,他都會高興得不得了。

     “遵命!”我“啪”地繃直身子說,“保證完成任務。

    ”然後敬一個禮。

     這時父親都會直呼我的名字,然後說:“祝你成功。

    ” 莫非對父親來說,軍隊是很親近的存在嗎?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我曾經在電話中問:“爸爸會用武器嗎?” 他笑着回答:“有時候會。

    ”還說:“我會利用身邊的東西當武器。

    ” “就像挂衣服的衣架?”我想到了以前看過的電影畫面。

     “那也可以啊。

    總之,要善于利用身邊的東西來當武器。

    ” 父親的話猶如醍醐灌頂,讓我深深感慨。

    我說:“原來如此。

    ”同時興奮起來,因為我知道,父親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雖然父親到外國出差,我總是見不到他,但想到父親也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我就忍住了寂寞。

     在我快要挂上電話時,父親突然說了句:“對了。

    ” 我已經聽到母親走進家門,把傘放在玄關的動靜了,便略顯焦急地小聲問:“什麼?” “你學校有沒有個叫弓子的同學啊?” “啊?” “弓子妹妹。

    ” “爸爸,你忘了嗎?我現在的班主任就是弓子老師啊。

    ” “啊,是嗎。

    ”父親吃了一驚,若有所思地說。

     我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說出老師的名字,便問:“弓子老師怎麼啦?”但聽到母親漸漸逼近的腳步聲,又迫不得已地說:“我得挂了。

    ” “你要小心你老師。

    ”父親說。

     “啊?”我一不小心又多說了一句。

     “最近牆上不是有油漆的塗鴉嗎?” 我聽了大吃一驚。

    “你是說岡田君?” “那是岡田君幹的嗎?” 此時母親走了進來,我隻能挂了電話。

     那次電話之後,我混亂地打發着校園生活,每天都忙于做作業、玩耍和看電視,根本沒時間在意父親在電話裡說的事情。

    不過,岡田君的事情,以及父親說的那句“你要小心你老師”,我還是多注意了一些。

     一開始,我還以為弓子老師是什麼危險人物。

    她會不會是隸屬于與父親敵對的勢力中的大壞蛋呢?不過過了一段時間,我又想到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弓子老師可能面臨着危險。

     岡田君再次引起全班同學的關注,是一周以後的事情了。

     那天開年級大會,有個同學舉手說:“岡田君弄丢了一個躲避球。

    ”那個同學體格強壯,頭腦聰明,是班上引人注目的角色。

    而且,他經常對别的同學,甚至老師說三道四。

    他母親是位著名學者,還經常上電視。

    我母親常常無可奈何地說:“世上恐怕不存在能說得過那位媽媽的人。

    ” “啊,躲避球丢了嗎?”弓子老師吃了一驚,“真的是岡田君弄丢的?”她看了看全班同學。

     沒有人回答她,岡田君也隻是看着窗外。

     “因為我看到岡田君最後拿着那個球,砸到牆上了。

    ”秀才同學尖銳地指出。

     “不過,隻憑這個可不能斷定哦。

    ”弓子老師二十八歲,比班上同學們的媽媽都要小,但為人很踏實,值得信賴。

    她生起氣來雖然可怕,但其餘時間都小心翼翼的,避免對學生使用苛責的語言,語氣十分溫柔。

     “岡田君,是這樣嗎?”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岡田君身上。

    而岡田君則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看起來很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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