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日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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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聽進去。

     通電時曾根的臉龐浮現在秀一的眼前。

    驚愕而瞪圓的黃色眼睛。

    秀一渾身發抖。

     這樣的壓力如果再繼續下去,秀一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終于,友子喊他們去吃晚飯。

    坐到餐桌旁,看他的樣子,似乎也基本上吃不下什麼吧。

     遙香放棄了說什麼都毫無反應的哥哥,轉而向友子手舞足蹈地說起刷新了自己跳遠紀錄的事。

     “這麼說來,今天警察打電話過來……” 這是從哪裡說起的?友子的話頓時吸引了秀一的注意。

     “說了曾根的情況,根據解剖的結果,确定是病死的。

    ” “嗯?” 秀一目瞪口呆。

     “所以讓我們去把遺體領回來。

    ” “讨厭啦!吃晚飯的時候别說這種事嘛。

    ” 遙香露出苦臉。

     “抱歉。

    不過我想總要和你們說一聲。

    ” 這一刹那,秀一沉浸在以前從未體會過的心情中。

    和現在相比,“禁酒作戰”的成功等等,根本微不足道。

     這樣,一切終于結束了。

    令人目眩的安心。

    努力獲得回報的成就感。

    絞盡腦汁制訂的計劃完美實現所帶來的輝煌勝利之感。

     自己确實有資格自誇。

    無論如何,身為高中生,獨自一人挑戰社會系統,獲得了勝利。

     強行按下大聲叫好的沖動,秀一淡淡地應了一聲,“哦”。

     但是,感情的波濤搖撼着全身。

    突然,秀一意識到自己堅硬地勃起了,不禁很尴尬。

    他隻得把身體緊緊貼住桌子,擋住不讓母親和遙香看到自己的下半身。

    就這樣裝着默默吃晚飯。

     友子轉移到接下去的話題。

    曾根沒有任何親屬安頓他的骨灰。

    所以,通常隻有送到藤澤市陵園的公墓去下葬,不過死在家裡畢竟是事實,友子說她打算由栉森家支付火葬的費用,簡單地供養起來。

     秀一并沒有反對。

    所謂葬禮,是為了安撫生者情緒的儀式。

    按這樣的做法,如果能夠少許舒緩母親的心情,那就做吧。

    聽到母親的想法,自己心裡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對此秀一也有些意外。

     雖然在日本史和古典文學的課堂上沒什麼體會,不過現在秀一感覺自己稍微理解了一點為什麼藤原氏會害怕菅原道真的怨靈了。

    就連曾根這樣的人渣,自己都有種愧疚的感覺,而陷害菅原這樣的人才,讓他先遭貶職,又客死異鄉的情況,良心的譴責相比更為激烈吧。

     驅除侵入栉森家的異物這一問題,至此完全宣告結束。

    眼下秀一最大的任務,是如何不讓兩個人看到自己的窘态,離開餐桌。

    那激烈的勃起,怎麼也平息不下去。

     在曾根“強制結束”一周後的5月18日,另一個重要課題,期中考試開始了。

     秀一認為,如果不能在這場考試裡提高成績,“電擊作戰”就缺了畫龍點睛的一筆。

    他覺得,如果成績提高,那就證明自己并沒有在殺人這種學生的本分之外的事情上投入精力。

    因此,他暫停了Z會的函授作業,集中精力應對期中考試,成果也相當明顯。

    按照這個分數,進入年級前五也不是夢。

     考試的前幾天都是陰雨天,讓憂郁的情緒格外放大,不過考試結束的5月21日是個大晴天,就像是祝福自己從一切厄運中解放出來一般。

     “嗚嗚嗚,完蛋了。

    ” 紀子一邊翻課本檢查最後一場考試的答案,一邊假哭。

    不過,這回是第一次一起參加高中的定期考察,不知道她的慘叫是真是假。

    她應該具有通過由比浜高中入學考試的能力,所以可能全都是故弄玄虛。

     “栉森,你這次也很順手吧?” 大門歎着氣說。

    他是個徹底的悲觀主義者,考完試就是一副直面世界終焉的表情。

    不管怎麼樣,這個家夥的說法也不能當真。

     “唔,馬馬虎虎吧。

    ” “騙子。

    ” 紀子一邊走,一邊從課本上擡起頭,瞪了他一眼。

     “你臉上可一直都挂着自信兩個字呢。

    ” “臉再怎麼好看,也換不到分數。

    ” “我可沒說你臉好看!” “阿波羅尼斯圓。

    ” “嗚……” 秀一扔出數學考試裡紀子聲稱自己一塌糊塗的題目。

    紀子一臉苦相。

    她死盯着課本,像是下定決心一用完就把它撕爛一樣。

    她說自己數學不行,看起來不是騙人的。

     “中線定理。

    ” 秀一乘勝追擊。

    紀子頓時停了下來。

    她把課本收進書包,眉宇間浮起陰沉的神色。

    糟了。

    好像有點過分了。

     “好了,考試好不容易結束了,咱們三個去哪兒玩玩吧?” 秀一嘗試緩和氣氛,大門卻搖了搖頭。

     “抱歉,今天沒心情……” “什麼啦,你這家夥真掃興。

    ” “真的不行。

    下回一定去。

    ” 大門悄然離開,簡直讓人擔心他是不是要去自殺。

    現在隻剩下秀一和紀子。

     “那?” 紀子好像還在生氣。

     “嗯?” “所以接下來幹什麼?” “接下來?” 看到紀子的表情,秀一趕緊往下說。

     “對了,那,去那邊逛逛吧。

    ” “那邊是哪邊?” “小町路什麼的。

    ” “什麼啦。

    這不是比上次還近嗎?” “哎?真想約會啊?” 紀子一時語塞。

     “……怎麼啦?反正都是順路。

    ” 自行車放在學校裡,秀一陪紀子閑散地走向鐮倉站。

    還不是周末,人不是很多。

    進了小町路,買了紫薯冰激淩,一邊走一邊吃。

     “這裡面用了三種甘薯。

    ” “所以呢?” “據說具有抑制遊離氧的效果。

    ” “那倒是不錯。

    ” 大概是紀子還在賭氣的緣故,交談總是不順暢。

    不過秀一還是感受到久違的解放感。

    忽然,他對走在身邊的紀子産生出從未有過的強烈欲望。

    她的一舉手一投足,看起來都帶有與此前全然不同的意味。

    撩起長發時露出的柔美頸項。

    膨脹的胸部。

    修長的雙腿。

     秀一感到自己的身體反應讓行走都變得困難,慌忙把意識從那一點上轉移開來。

     無論如何,一切痛苦都結束了。

    再也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事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前面走來一個高個子的男生,身穿由比浜高中的校服。

     “喂,‘渣’!” 聽到秀一的大叫,男生一臉嫌棄地停住了。

     “我說了别那麼叫我。

    ” 吃着冰激淩的紀子,一眼看到男生的臉,痛苦地咳嗽起來。

     “今天排球隊沒有訓練?” “考試剛結束嘛。

    我也想多少休息一天啊。

    ” “難道是約會?” “在這兒碰頭。

    ” “渣”一臉詫異地看着用手帕捂住臉、神色痛苦的紀子。

     “你也在約會?” “沒那麼好啦。

    ” “她怎麼了?” “唔,大概是被冰激淩嗆到了吧。

    ” 等“渣”走了以後,秀一冷聲說: “真是過分哪。

    看到别人的長相,居然能笑成那樣啊。

    ” “是誰過分啊。

    我……” 紀子擡起頭,裝得一本正經。

     “人家才沒笑。

    ” “鼻子上沾着冰激淩。

    ” 紀子慌忙伸手去擦鼻子,發現自己上當了,不禁臉上一紅。

     秀一以為她又要不高興,不料過了一陣,她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開始活潑起來。

     “我說你呀,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都怪怪的吧?” 回到鐮倉站前,兩個人在漢堡王裡休息的時候,紀子忽然說。

    秀一措手不及,吓了一跳。

    她到底還是有所感覺嗎? “不過啊,仔細想想,你一直都是怪怪的,所以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 她好像是想反擊自己。

    秀一苦笑起來。

     “對了對了,我們來猜謎吧?有一種鳥,廣泛分布在歐亞大陸,叫聲就像吹口哨一樣,雀形目雀科的,是什麼?” “……不知道。

    ” “紅腹灰雀。

    ”(1) “……” “好吧,下一題。

    河裡有河獺,海裡有海獺。

    這是真是假?” “怎麼可能有那種奇怪的動物。

    ” “錯!很可惜,真的有海獺。

    ” “真的?……等等,河獺的英語是otter。

    但是,seaotter不是海虎嗎?” “海獺是marineotter喲。

    ”(2) 紀子鎮定地說。

    秀一雖然很懷疑,但也沒有追問真假。

    不管怎麼說,紀子可是會把“地球生物紀行”這類節目全都錄下來慢慢看的動物迷。

     “好了,下一題。

    啄木鳥是有的,那麼騙子鳥……”(3) “等等!” 秀一被喝到一半的可樂嗆到,咳嗽着攔住紀子。

     “你這說了半天,就是想說我在騙人是吧?順便說一句,你說天堂鳥我還知道,騙子鳥這種,世上肯定不存在!” “你說對了!” “哪個說對了?” “哪個都說對了。

    ” 紀子用吸管吸了一口巧克力奶昔。

     “先說好了,如果是期中考試的成績……” “不是那個。

    ” 紀子的眼睛裡沒有笑意。

     “那是什麼?” “問你自己呀?” 秀一愣了一下。

     “……不知道啊。

    ” “那,給你個提示吧。

    前天考完試,我去了美術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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