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龍戀之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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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的責任人,秀一還是一邊走一邊給紀子上課。

     “‘四郎’來自‘狂眠四郎’。

    ” “狂眠四郎……?” 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是想不起來具體的形象。

     “杉山的成績一直都是全年級頂尖,大概每天晚上都學習到很晚。

    初一的時候,能從第一節課一直睡到第三節課,特别厲害。

    上課過程中都能這麼瘋狂睡覺,所以就叫狂眠‘四郎’了。

    ” “……” “都說到這兒了,‘納爾’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說到哪兒了呀,我怎麼會明白……不過,大概是‘自戀狂’narcissist的簡稱?” “不不不,這顯然是‘嗜睡症’的英語簡稱嘛。

    ” “嗜睡症?” “Narcolepsy。

    不分時間和地點,突然入睡的疾病。

    那家夥也是随時随地都能睡着。

    再嚴厲的老師上課也照樣睡覺。

    失眠症患者真是羨慕得要死啊。

    ” “……你們班初一的時候,上課全班都在睡覺?” “當然有人醒着。

    你動動腦子行不行。

    如果沒人醒着,誰知道誰在睡覺?” “是是是。

    我明白了。

    你說的沒錯……那,‘渣’同學呢?他也睡覺?” “不是,他醒着。

    前提是鍛煉沒有太辛苦的時候。

    ” 窪田誠長得非常高,從初一開始就是排球隊的正式隊員。

     “‘渣’啊,一開始是叫‘蓋渣’,但是和‘蓋茨’容易搞混,就隻喊他‘渣’了。

    ” “‘蓋渣’是什麼意思?” “‘蓋渣’源于‘占星師’,Stargazer。

    ” “‘占星師’?科幻動畫什麼的?” “不是。

    你知道‘渣’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隻聽過他的名字。

    ” “初一的英語輔導書上有一種魚叫‘占星師’,那個照片和他很像。

    特别是眼睛朝上翻的表情。

    在日本,那種魚叫做‘三島虎魚’,管他叫‘三島’也是這麼來的。

    ” “眼睛向上翻……” “青蛙或者彈塗魚那樣的。

    ” “可是,一個人長成那樣……會是什麼長相……” 紀子一臉困惑。

     秀一發現紀子困惑的表情尤其可愛。

     他想起大約一年前她的樣子。

    那時候被她狠狠一瞪,心裡就會七上八下。

    現在完全換了一個人。

     第一次見到福原紀子,是在初三換班的時候。

    當時的她一頭褐色的卷發,精緻的妝容,尤其是那雙宛如護膝的泡泡襪,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她在班級裡特立獨行,許多同學明顯都怕她。

    據說放學或者周末,她會特意乘電車去澀谷,和朋友在那邊玩。

    甚至有流言說她可能在搞援交。

     更可信的消息說,紀子的父親是一流商社的精英,但是喜好女色,家裡一直吵架。

    後來她母親也像是報複似的搞外遇了。

    在那樣的環境影響下,初一時候聽話認真的紀子,也逐漸變成不良少女了。

     秀一第一次見到紀子,不知怎麼就覺得她表現出來的是僞裝。

    實際上應該是更為優雅的女性吧。

    秀一覺得,那是因為她害怕受傷,所以封閉在滿是棘刺的外殼中。

     秀一有時候會把自己的想法随意說出口,現在也是這樣。

    有一次他一不小心脫口而出:“福原其實是個很有女人味的溫柔女生吧?” 聽到的同學都目瞪口呆,而反應最激烈的卻是紀子本人。

    她一臉驚慌失措地别開臉,連耳朵都紅了。

     有趣。

    這是秀一的第一印象。

    很有趣。

     腦海裡浮現出“達辛妮亞”這個名字。

     那是《堂吉诃德》的故事。

    主人公堂吉诃德幻想自己是騎士,把廉價酒館裡的妓女阿爾東薩當成名為達辛妮亞的高雅公主,後面便尊稱她為達辛妮亞,恭敬對待。

    當然,阿爾東薩先是摸不着頭腦,又覺得他是在譏諷自己,對他破口大罵。

     不過,後來發生了奇妙的逆轉。

     堂吉诃德經過治療,失去了幻想,同時也失去了生存的動力。

    當他在床上瀕臨死亡的時候,趕來看他的是阿爾東薩。

    而且她說自己就是“達辛妮亞”,努力喚回堂吉诃德的幻想…… 人這種東西,隻要每天都有人和自己說同樣的話,大概就會信以為真。

    尤其是當那和自己潛意識中的願望一緻的時候。

     從那之後,秀一每天都會找機會和紀子說話,同時避免那些容易誇贊奉承、讓人誤解自己别有用心的話語。

    僅僅是普普通通地聊天,不着痕迹地強調“真正的”她不是不良少女,而是内心溫柔的女孩子。

     紀子和預想的一樣,表面上很不耐煩,表現出抗拒。

    但是,她内心的動搖卻反應在态度和表情上。

    特别是知道秀一完全不在乎周圍人反應的時候,她似乎十分驚訝。

     秀一也知道紀子開始被自己吸引。

    對于這種玩弄人心般的行為,他也不是沒有絲毫愧疚的。

    畢竟自己所做的事情,本質上和洗腦實驗沒有區别。

     不過,至少秀一确信,這個實驗是在将她引向“正道”。

    再後來,随着每天都在說同樣的話,秀一也慢慢分不清這是實驗,還是自己真的這麼想了。

     一年後,兩個人迎來了出乎意料的離别。

    初中畢業以後,紀子去了關西的高中。

    據說是父母離婚,紀子搬去了母親的娘家神戶。

     道别的場景很簡短。

     紀子的服裝與發色和一年前差不多。

    但她的眼神要比以前溫柔許多。

     以後會有機會再見的,秀一說。

    然而紀子沉默不語。

    不過最後在出教室的時候,她回頭望向秀一。

    秀一感到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閃光。

     就這樣,“達辛妮亞效果”的實證實驗無果而終……秀一以為。

     直到一年後的本月初,紀子突然轉入由比浜為止。

     背景是紀子的父母複婚了。

    紀子搬到父親所在的鐮倉,接受了特别的轉入考試。

    再怎麼特别,要進入學區内排名第二的由比浜高中,在關西肯定下了相當的苦功去學習。

     于是時隔一年,秀一再次看到紀子,對她的改變大吃一驚。

     都說士别三日當刮目相看,可女士的改變豈不是更甚于此嗎? 紀子把頭發重新染黑,穿着整潔的校服登場,宛如學生手冊的封面模特。

    與秀一眼神相交的時候,立刻轉過頭去,而黑發間露出的白皙耳廓卻又紅了。

     那時候,秀一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麼走神了?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藥?” 紀子伸手在秀一眼前晃了好幾次。

     “嗯?” “你以前咬牙切齒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挺可怕的,現在這種呆呆望着遠處傻笑的樣子也很詭異。

    ” “反正不管我怎麼樣,你都有意見。

    ” “喂喂,走這邊啦。

    ” 不知什麼時候,紀子走到前面去了。

    石闆台階上的緩坡前豎着一塊告示闆。

     新勝地、江之島。

    戀人之丘入口……龍戀之鐘?以前來的時候好像沒有這樣的東西啊。

     “我說,那邊更好玩吧?” “不行。

    這邊。

    ” 紀子不理秀一,自己領先往上走。

    秀一也隻好跟在後面。

     兩個人來到可以一覽大海的地方。

     這裡距離海岸不遠,不過放眼望去,不知怎麼就有種相模灣連接太平洋的感覺。

    島上的這一邊幾乎看不到烏鴉和黑鸢。

    海面看似平穩,但往懸崖下看,海浪連綿不斷地拍打在岩礁上,碎成滿眼的白沫。

     山丘凸出的頂端建了一幢小小的鐘樓,隻有兩堵牆壁和一片屋頂。

    屋頂上刻着“龍戀之鐘”幾個字,下面垂着一盞小小的吊鐘。

     一對大學生模樣的男女像是說起了什麼笑話,一邊笑一邊共同敲響了鐘。

    音色出乎意料的清澈。

    兩個人朝秀一他們這裡看了一眼,下去了。

     秀一出聲朗讀鐘樓導覽闆上的文字。

     “當年,鐮倉的深澤山中有無底沼澤,其中住了一條五頭惡龍,村民深受其害,被迫獻出幼兒做貢品,因此這裡被稱作子死越……哦,原來‘腰越’這個名字是從這裡來的啊。

    ”(2) 學到了一個知識。

    秀一點點頭,轉身要走,紀子抓住了他的背心。

     “你别念到一半就跑啊。

    後面可是個完美結局。

    ” 沒辦法,秀一隻能繼續往下看。

    簡單來說,就是有一天海上烏雲密布,天搖地動,天女現身,于是便誕生了江之島。

    五頭龍因天女的美豔一見鐘情,開口求婚,但因為作惡多端而遭到拒絕。

    從此以後,五頭龍改過自新,終于和天女成婚。

     “這也太莫名其妙了。

    ” 秀一當即批判。

     “什麼奇怪了呀。

    隻是傳說而已,就算有點不合常理,不也是正常的嗎?” “就算按傳說的标準看,這也太亂來了。

    惡龍幹了那麼多壞事,不但不用贖罪,還能輕輕松松和天女結婚?” “有什麼關系啦。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

    ” 紀子偏要袒護惡龍。

     “更奇怪的是,這個故事本來是要解釋江之島怎麼誕生的吧?可是江之島和整個故事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 “行了行了,别糾結這些小事了。

    ” 紀子強行壓下秀一的疑問。

     “重點是,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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