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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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日子真好過,她們每年還能領到旅遊的錢。

    在遊船上、爬山纜車上,母親會對阿琳說:“媽媽沒白養你,你是個孝順的孩子。

    他也是很好的人,一般人不會接受你帶着媽媽住在一起,提前帶媽媽過上好日子。

    媽媽跟朋友圈裡的小姐妹講,你帶媽媽旅遊,錢是男朋友出的。

    她們都很羨慕我。

    ”阿琳心想不是你逼我這麼跟人說的嘛。

    其實她也沒看到過什麼觀音菩薩的笑臉。

    她心并不誠,看不到也很正常。

     阿琳心裡想,觀音菩薩可能還是喜歡男的多一點,不然為什麼不叫“送女觀音”。

    觀音菩薩又喜歡收幹兒子。

    她覺得自己和觀音菩薩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是客客氣氣點頭之交。

    但看到很多人跪在地上嗚咽着跟菩薩說話,阿琳又覺得很感動。

    人總是想耍找人說說話。

    哪怕那個人并不可靠,隻能靠上一陣子。

     她已經不會去想,她和那個人睡覺的時候母親在幹什麼。

    他回來不過是為了睡覺。

    母親應該比她更知道。

    母親隻對她說:“你不能抛下媽媽,自己享受,不然會不得好死的。

    ” 她沒有抛下她,是她們一起被抛棄了。

     “啊!”阿琳突然尖叫,側身再去救觀音,時間晚了一點。

    觀音娘娘的手斷了。

     母親随後也尖叫起來,惡狠狠甩了阿琳一個耳光,連忙抱走了觀音,嘴裡念念有詞。

    大體是一些道歉的話、求原諒的廢話。

     阿琳則緊握着菩薩的斷手。

    她感覺到了斷裂和光滑的力量在她的手心彙合成祝禱的姿勢。

     四 KFK未來人穿越到了日本,但是他對日本的預言很少,隻是提到了地震,和東京奧運會的延遲。

    在KFK未來人預言中提到一項,就是在2031年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有人問他,來的時候社會主義建設到哪一步了?KFK回答:“我來的年代,朝鮮、古巴都已不再走這條道路。

    ”有人問他,為什麼要來2019年?他說:“希望2019年的人能記得,那年是你們最美好的一年。

    ”許多人指出,他是個騙子。

    因為繼未來人KFK之後,豆瓣上出現了一位自稱來自2071年的未來人,該“未來人”在11月2号發表了一條信息:11月時伊朗會發生油庫大爆炸。

    過去的數日,在11月20号時這天伊朗果真發生了油庫爆炸。

     問:你出生在哪一年? KFK:2020年。

    2019年是比較特殊的一年,也是我出生之前的一年,我來這裡看一下,并且我想對2019年的人給予一些善意的提醒。

     五 W市國際機場的燈光總讓人感到憂郁。

    深夜航班不管從哪個位置下飛機,都能遇到一段不能照明的路。

    阿果筋疲力盡抵達航站樓領行李時,心中已經有些後悔。

    尤其是饑腸辘辘。

    令她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饑餓會令人犯罪。

     阿果想起本來還有兩個柿餅可以吃一吃的,是房東太太自己做的柿餅。

    臨走前,她塞到她包裡,讓她在路上墊墊饑,可她不喜歡那個味兒。

    房東太太是偷帶這些植物種子到倫敦的、自己種花種菜還施肥,前一個禮拜做的是韭菜餅,還有火鍋,專門給她送行。

    房東太太是個熱心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做飯難吃,做餅還好一點。

    阿果本來想最多要一個餅就夠了,但這就少了“柿柿如意”祝福的味道。

    一個都不要,又怕繞開了“事事如意”以後會觸黴頭。

    (然而往後觸黴頭的日子還會少嗎?)房東太太一個勁對着她歎氣,說花錢出來還沒見過回去的,怪她太年輕沖動,發小孩脾氣。

    但另一方面,阿果也感覺到,房東太太其實希望她快點搬走,不要給她惹麻煩。

    房東太太好不容易裝修好了自己的房子,無非是想收點租金還房貸,現在被警察盯上,三天兩頭上門,她也有些扛不住。

    房東太太隻是沒想到,阿果會選擇回國。

    那之後,她是打心眼裡可憐阿果。

    阿果心想,本來還決定帶着那兩隻柿餅的。

    可是這憐憫實在讓她不悅。

    索性都不要了,不欠她情。

    他們又不是不交租。

    沒有她兩個柿餅,這一路回家難不成還能餓死嗎? 機場的低溫,令她恍恍惚惚墜入了帶着寒意的夢境。

    夢到的,卻都是甜美的場景。

    過生日、買東西、兒子說想她,零星的身體的高潮。

    她的人生,仿佛是在倫敦展開的。

    但在倫敦,她人生的每一個細節,都不能細說。

    不能細說,也不代表瞞住了所有人。

    他們在她背後說,議論她的選擇,大都表示同情和遺憾。

    這種同情是真切的,就仿佛她即将毀滅了一樣。

     她毀滅了嗎? (此刻還沒有,未來誰知道。

    ) 丈夫和兒子果然都沒有來機場接她。

     這也是想也不用想的常态。

    奇怪的是,以前她不會感覺到有什麼異常,這次反而覺得格外寒心,好像從天堂裡掉落人間。

    阿果一個人拖着七個大箱子,狼狽打車。

    行李太多,又叫不到車,隻得坐在地上等天亮。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不久以前好像也有過一次,就是那一年她決定離開玩具廠,想要從廣州再出去更遠的地方打工。

    在火車站裡,她也是這樣坐着,等着。

    還有跟她長得很像的人,一樣坐着,等着。

    有時火車站工作人員會來查身份證,有時也不查,有時來查時,阿果喊一聲“剛剛不是查過了?”,工作人員就走了。

    不過那時,她還挺年輕,心裡滿懷希望,總覺得離開了這裡,好日子就在後頭。

    外面的世界,就是金山銀山。

    如今則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她好像已經把這一輩子的好日子都過完了。

    隻想回家,看看孩子,過太平日子(“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她想起房東太太對她說的重話:“你一定會後悔的。

    ” 她倔強地說:“我沒你那麼狠心,我喜歡我老公的。

    ”房東太太詭秘一笑,說:“别逗了。

    ” 那七個箱子裡,有她這四年多來攢下的名牌包、名牌化妝品、金銀首飾、沒什麼機會穿的衣服,畢竟在家接接電話也不走路。

    為了瞞住些事,她也沒什麼朋友(其實大家都知道)。

    阿果唯一的朋友就是房東太太了,因為隻有她們一直待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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