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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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群退學的時候才16歲,就是因為看到了一則招聘信息,仙市菜市場的一個店鋪在招工,工作内容是測試耳機裡面的喇叭,四十元一天,一周休息兩天。

    她不知道這個工作好不好,但那時候的仙市鎮還沒有發展起來,有個工作就不錯了,每天她都舉起一隻手,不斷地測試,測、測、測。

    很多年以後她才明白,這種機械重複的高強度體力勞動會導緻關節炎等後遺症,一到落雨天,她的肩膀就像有無數支針在紮。

    那時候的她對未來并沒有明确的想法,在小群的人生當中,從來沒有過休息的時候,她去過韻達快遞分站,還去過天貓超市,都屬于臨時工,不是按小時就是按天計算薪酬,苦而且累。

    她也見縫插針幹過小買賣,從成都姑媽的後院摘下桃子,自己開車運了五趟,新鮮的桃子大而且甜,賣給鎮上人六塊錢一斤,賣給外面的遊客八塊。一個來月賺了兩千多。

    其後她結婚生孩子,2016年去了上海,在“巴适火鍋店”打工,再後來,又換到音樂餐廳“胡桃裡”。

    如果不是為了回來裝修剛剛到手的這套安置房,小群應該還在上海打工,隻有在那裡,她和管理後廚的老公能得到合心意的薪水。畢竟兩個孩子、爸爸媽媽,一家六口都需要多賺些錢來供養。

    和小群同一年畢業的同學,有考大學的,也有早早結婚生子的,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過平淡無奇的日子,為房子貸款和孩子拼命。

    從沒有人問起過小群有什麼心願。

    在學校的時候,小群當過文娛委員,身體柔軟,勻稱有力。自貢舞蹈團兩次來學校選才,都挑中了她,但學費一年兩萬多,不是她這種家庭所能負擔的。

    “也不遺憾,各人有各人的緣分。”她說着這些的時候很淡然,過了一會兒卻主動提起同一年入選去舞蹈學校的表舅的女兒:“聽說她現在在全國四處巡演。”

    整個詹氏家族都沒有出過一個高中生,真的全無遺憾嗎?

    那一年的冬天,上完體育課,黑闆上寫着一行打油詩,她至今都記得前面三句:

    盧家生了高大千金

    申公豹前來報到

    慧眼看來是妖怪

    這首拙劣的藏頭詩,每句的首字湊起來就是媽媽再嫁後給她改的名字。她操起掃把跑了半個校園,追着那個男孩打——她不喜歡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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