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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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看見遠處自家的一地玉米搖搖晃晃,像是有人鑽進地裡,把快要長熟的玉米全都掰光。

     還有一個人,一動不動坐雜村邊的渠沿上,看太陽落地。

    身後的村莊一片昏黃,一片動蕩。

    再過一小會兒,太陽便全落盡了。

    一個村莊的一天全結束了。

    明天,早起的人和牲口還會将落下的塵埃再踩起來,踩得滿天空都是。

    還會有那麼多人勞忙到日頭落地,還會有一個人,坐在村邊的大渠沿上,一動不動看着日頭落地,就像看着自家的一隻羊進圈,一個親人推門進屋。

    在好些年裡,好像誰安排了他這樣一件事情。

     沙梁那邊是啥地方?我問。

     “黃沙梁。

    ”那男人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他己把牛車趕到了路上。

     果真是黃沙梁。

     其實我一開始就感覺到沙梁那邊肯定是黃沙梁。

    我己經聞到它的氣味了,隻是不敢相信。

    怎麼我往哪走最終總會走近黃沙梁。

    以往我對這片地方一無所知,那道沙梁擋住了我。

    它使我沒能看得更遠,卻因此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不知這幾戶人家的黃昏該是怎樣的景象,太陽每天會落到西邊的哪個地方。

    是那片玉米地後面還是那片大草灘盡頭的幾枝蘆葦中間。

    确切的位置隻有這個莊子裡天天看落日的那個人能說清楚。

    這個莊子還沒忙碌到抽不出一個人來看日落吧? 我和趕牛車的男人隻在上路後不久說了一會兒話。

    他不願多說話,我問一句,他答一句。

    我不問時,他便隻顧趕車,好像對我沒啥可說的。

    到後來,我也覺得對他沒啥可問的了。

     從斷斷續續的答問中我聽清了他之所以住在那片荒地上,是因為他的地分到那裡了。

    分地抓阄時他手氣不好,抓了一塊最遠處的地。

    離村子十幾公裡,下地去幹活半響午才能走到地裡,幹不了幾下就得趕快往回走。

     “所以我把房子搬到了地邊上。

    地是人的飯碗,人跟着地走才有吃的。

    ” 不知其他那幾戶人家又因為什麼把家安在了荒地上,也是跟着地走到這裡的嗎?為什麼沒有東一戶,西一戶走得遠遠的。

    而是最終走到一起,聚成了這個幾戶人家的小莊子。

    它旁邊的大村落又是怎樣聚成的?什麼力量把大地上的人家都攥成了一堆一堆的,小的是遍布田野的村村鎮鎮,大的是聳立其中的龐大都市。

     我再沒問那個男人,我怕打擾了他的沉靜。

    也怕打擾了路兩旁靜靜長着的草和莊稼,它們不需要我們說話。

    土地上的事情真是問不完也說不盡,我們不問不說時它隻有一件事,像土地一樣遼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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