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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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有草籽落地。

    你無意中便将一顆草籽從秋帶到春。

    無意的一個動作,又将它播灑在所經之地。

     有的草籽在你身上的隐蔽處,一藏多年。

    其間幹旱和其他原因,這種草在大地上滅絕,枝被牛羊吃掉,火燒掉。

    根被人挖掉,蟲毀掉。

    種子腐爛掉。

    春天和雨水重新降臨時,大地上已沒有發芽的種子。

    春天空空來臨。

    你走過不再泛綠的潮濕大地,你覺得身上癢癢,禁不住抖抖身子——無論你是一條狗、一頭羊、一匹馬、一隻雞、一個人、一隻老鼠,你都成為大地春天唯一的救星。

     有時草籽在羊身上的厚厚絨毛中發芽,春天的一場雨後,羊身上會迅速泛青發綠,藏在羊毛中的各種草籽,憑着羊毛中的水分、溫度和養分,很快伸出一枝一枝的綠芽子。

    這時羊變得急躁,無由地奔跑、叫、打滾、往樹上牆上蹭。

    草根紮不透羊皮,便使勁沿着毛根四處延伸,把羊弄得癢癢的。

    伸不了多久便沒了水分。

    太陽曬幹羊毛時,所有的草便死了。

    如果連下幾場雨,從野外歸來的羊群,便像一片移動的綠草地。

     人的生死卻會驚動草。

    滿院子草木返青的時候,這個家裡的人死亡或出生,都會招來更多人。

    那時許多草會被踩死,被油膩滾燙的洗鍋水澆死,被熱爐灰蒙死。

    草不會拔腿跑開,隻能把生命退回到根部,把孕育已久的花期再推遲一季。

     那是一個人落地的回聲,比一粒草籽墜落更重大和無奈。

    一個村莊裡隻有有數的一些人,無法跟遍地數不清的草木相比——一種草或許能數清自己。

    一株草的死亡或許引起遍地草木的哀悼和哭泣。

    我們聽不到。

    人淹沒在人的歡樂和悲苦中。

    無論生和死。

    一個人的落地都會驚動其他人。

     一個人死了,其他人得幫襯着哭兩聲,燒幾頁紙、送條黑障子。

    一個人出生了,其他人也要陪伴着笑幾下,送點紅綢子,花衣服。

     生死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事。

    在村裡,這種看似禮節性的往來實則是一種谝工。

    我死的時候你幫忙挖坑了,你死了我的子孫會去幫你擡棺木。

    大家都要死是不是?或者你出生時我去賀喜了,我去世時你就要來奔喪。

    這筆賬你忘了别人會為你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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