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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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草仍舊很茂密,盡管每年都有人圍着一圈砍鈴铛刺,進去割蘆草(人已經在裡面踩出了路,牛羊可以進去吃草了),草木明顯稀少了,但看去還滿當當的一坑窪地,裡面還有野兔子。

     秋天好久沒下雨,馮三給我說,坑窪地的草幹黃幹黃,一有風葦絮便飛飛揚揚,落得到處都是。

    張天選了一個刮南風的天氣,把坑窪地的草點着燒掉了。

    火着了一天一夜,把天都燒燙了。

     接着張天租了兩台鍊軌拖拉機,帶五铧犁犁了好些天,才把坑窪地翻了個個。

    那地太難犁了,各種草根密密匝匝交纏在一起,都織成了一塊厚實的地毯。

    尤其蘆葦和紅柳的根,紮得又深又結實,拖拉機走一走要停一停,犁铧被草根纏住動彈不得。

     地翻過之後,草根還密密麻麻朝天紮着,看上去仍像一灘草似的。

    張天本想秋天翻好地,二年春上種棉花,可是春天根本種不成,地裡全是草根,種子播不進去。

    天一熱草又一窩蜂似的湧出來。

    沒辦法,隻好把地又耕翻一遍,用釘刺耙将草根耙出來,堆在地邊曬幹,一把火燒掉。

    又在地裡打了三遍滅草劑。

    澆水時還在上水口放上生石灰,把草根往死裡燒。

    到了第三年春上,草再沒長出來。

    張天播上棉花,結果,平展展一大塊地,隻出了幾棵棉花,補種了一次,仍舊隻出了幾棵苗。

    而且,出來的幾棵苗長到半高又都枯死了。

     這塊地死掉了,再不長東西了。

    馮三給我說,連草也一棵不長了。

    都幾年過去了,還光溜溜地扔着。

    張天白花了幾千塊錢。

     死掉的也許不止一塊坑窪地。

    我對馮三說。

    整個這片土地都像是死掉了,看不出它有多少生機,到處光秃秃的。

    活得最旺勢的,就算村裡這些人了。

    盡管稀稀拉拉、無精打采的樣子,但都喘着氣,一年一年地過着日子,還在生育。

     讓那些草木再繁茂一次、蔥郁一次已經不可能,即使給它和以前一樣的陽光、雨水和養分,和以前一樣的無人踐擾的生存環境——它們的根被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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