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剩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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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裡一爬,沒有了。

    等走在最前面的人覺察出身後沒動靜時,他已走得足夠遠,或已經走到了河灣深處。

    回過頭身後沒有一個人,天突然加倍地黑下來。

     夜裡說的話都可以不算數。

     玩過多少年、多少代之後,捉迷藏成了一種無法失傳的黑暗遊戲,它把本該由許多人承受的一個瞬間的黑全部地留在玩過它的每一個人心裡。

     從那個牆洞鑽出來我再沒摸見牆和房子。

    天好像又黑了一層。

    記得自己掉進一個坑(或渠)裡,爬上來時地平坦了些,我以為走到路上了,朝地上摸,摸見一隻腳印,兩寸多深。

    順腳尖方向摸去,又摸到一隻。

    又一隻。

    在白天我很少看見這樣清晰的一行腳印,除非在冬天,雪剛停,先出門的人會踩出單獨的一行腳印。

    平常人和牲畜的腳印混在一起,不是人的腳踩進牛蹄窩裡,便是羊蹄子踏入人腳坑中。

    不知道留下這行腳印的人正走向哪裡,我不敢跟着他走。

    他是一個人。

    走到剩下一行腳印時,肯定遠離了很多事情。

    我站起身黑黑地瞎走了一陣,覺得腿被草絆住,俯身摸見一棵幹草,手被刺了一下,是一棵鈴铛刺,這才清醒過來,我已經到村外了。

     許多年後我回想這個迷路的夜晚時,想起黑暗中的那些雜草和鈴铛刺,它們張開手臂留住了我。

    沒有它們我便昏天黑地地走下去了,在荒野中叫狼吃掉,或者走進另一個村莊,再回不來。

     早幾年村裡丢過兩個孩子。

    都是夜裡丢掉的。

    有人說叫狼吃了。

    可是找遍荒野都沒找到一根骨頭。

    肯定被别的村莊的人偷走了。

    荒野西邊的沙漠裡有一兩個小村子。

    聽說那裡的水有毒,女人喝了生不出孩子,隻有讓男人上别處偷。

    背個麻袋,天黑時混進村子,盯住一個玩耍的孩子,趁别人不注意,一把抓住塞進麻袋裡背走。

    他們早準備好了名字,一到家便鞭抽着孩子叫娘認爹,哭喊也沒用。

    那個村子比黃沙梁更荒遠,再大的聲音也傳不出來。

    連炊煙都飄不出來。

    不管你八歲還是十歲。

    他們會讓你從一歲開始,給你喂奶,抱在懷裡親。

    反複喊他們給你起的名字。

    重新讓你學走路。

    你以前走路先出右腳,他們就讓你先邁左腳。

    讓你滿口的牙換掉重長。

    頭發剃光重長。

    指甲剪秃重長。

    直到你完完全全長成他們莊子裡的人。

    把以前的生活遺忘幹淨。

     不知又走了多久,我又摸到一戶人家的房子。

    又不像是房子,一堵很長很長的牆,很久沒走到頭。

    這是什麼地方?村裡從來沒有這麼長的一堵牆。

    或許我繞着一院房子走了好多圈。

    我在黑暗中覺察不出牆的拐角處,那些牆角全是圓的,白天豬在牆角上蹭癢,羊在牆角上蹭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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