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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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問一個叫馮富貴的人,我從村莊一頭問起,一戶挨一戶問,問到另一頭再問回來。

    天快黑了,最先看到這個村子是在中午,太陽明晃晃地跟着我不放,它好像終于找到一個值得一照的人。

    那些遍布荒野的矮蒿子枯枯榮榮多少年了,還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時光對這塊地方早就失望了。

    我四處望了望,也望不到什麼盡頭。

    除了前方隐約的一個村子——也可能是一片沒有人煙的破房子。

    以前我遇到過這種事,走了很遠的路去一個村莊,走到後才發現,是一片廢墟。

    人都不知到哪去了。

     有一次我想把一個沒人住的破村子收拾出來自己住。

    我本來去另一個村子,途中錯聽了一個老漢的指引,他用一根當拐棍用的榆木棒朝前一指,我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兩天。

    到達後才知道是一座空村,也不知荒廢多少年了,空氣中散發着陳腐的爛木頭味兒。

    我想,反正我走到了,管它是不是要去的村子,我也再沒力氣往别處去。

    我花了半年工夫,把倒塌的牆一一扶起來,釘好破損的門窗,清理通被土塊和爛木頭堵住的大路小路。

    我還從不遠處引來一渠水,挨個地澆灌了村莊四周的地。

    等這一切都收拾好,就到秋天了。

    一戶一戶的人們從遠處回來,他們拿着鑰匙,徑直走進各自的家。

    沒有誰對村裡發生的這一切感到驚奇。

    他們好像出去了一會兒又回來似的,悠然自若地在我打掃幹淨的房子裡開始了他們的生活。

    我躲在一個破羊圈裡,觀察了這一切,直到我堅信再沒有半間房子屬于我,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我賊一般逃離了那個村子。

    以後每去一個村莊,我總要仔細眺望一陣,看到炊煙才敢放心走去。

     當時這個村子就像一條恭候主人的狗,遠遠地高翹着一根炊煙的尾巴。

    還聽不到人聲。

    有個兩條腿的大東西在我之前穿過荒野,留下很深的兩道轍印,我走在其中一條轍印裡。

    身後已經看不到一個村子。

    我踩起的一小溜塵土緩緩沉落下來,像曾經做過的、正在失去意義的一些事情。

     半小時前,三個騎馬人迎面而過時,我就想,我走過的路上不會有我的腳印了。

    三匹馬,十二個釘了鐵掌的蹄子一路踏去,我那行本來就沒踩清楚的腳印會有幸剩下幾個呢?一兩天後,再過去一群羊或幾輛大車,我的行蹤便完全消失了。

    我的腳印不會比一頭牛的蹄印更深更長久地留在大地上,很快我将從我走過的路上徹底失蹤。

    一旦我走出去幾十裡地,誰也别想找到我。

     “那麼馬二球呢,馬二球的房子是哪間?” 我拿着七八個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打問,開始他們一口咬定村裡絕對沒有這幾個人,他們給我指了一個百裡外的村子,讓我到那兒去問問。

    這個村莊也太會打發人,我想在過去的幾十年甚至幾百年間,他們肯定像打發我一樣,給每位來到村裡的陌生人指一個百裡外的去處──遠遠打發走他們。

    這個村莊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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