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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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堵土牆聳在村裡,一捆柴火堆放在院子……幹活的人卻不見了,他或許去做另一件事了,也可能接着睡覺去了。

    他自己的天早早地亮又早早地黑了。

    原先看得很清的一些事漸漸看不見了。

    也許是被自己幹完了,也許活兒悄然隐匿了。

    屬于自己的活兒遲早還會出現在一生裡的。

     我們揮鋤舞鐮在陽光明媚的田野上勞動時,多少人還在遙遠的夢中,幹着比種地更輝煌更輕松也更荒唐的事情。

    在那些夢中我們一個個莫名其妙地都死了,消失了。

    大片大片的土地歸屬了他們,我們漂亮的房子、妻子和女兒留給了他們,還有錢、糧食。

    夢中他們制造了這樣的結局,大白天見到我們,暗懷心事,神情異樣莫測。

    而當我們昏昏而睡時,又有多少人悄無聲息地幹着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某一個早晨我們睜開眼睛,村子變成另一副模樣。

    那些早醒的人們改了路,推倒又新蓋了房子,把沉睡的我們擡到一邊。

    還重選了村長,重分了地。

    又像搬家具一樣把我們睡着的身體挪到另一間房子的另一張床上。

    讓我們醒來不敢相信,把眼前的現實當作一場夢,恍恍忽忽、輕輕飄飄混完一生中剩餘的日子。

     每次睡着都是一次人生曆險啊。

     村莊就是一艘漂浮在時光中的大船,你一睡着,舵便握在了别人手裡,他們像運一根木頭一麻袋麥子一樣把你販運到另一個日子。

    多麼黑暗的航行啊。

    你的妻子兒女、牛、房子和家具都在同一條大船上,橫七豎八睡在同一片月光裡,互不認識。

    到岸後作為運費,他們從你生命中扣除一個夜晚,從你的屋牆上剝落一片泥皮,從你妻子的容顔上掠去一點美麗……你總是身不由己來到一生中的一些日子,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遠離你。

     整個白天村莊都在生長 整個白天隻有老人和狗,守着空蕩蕩的村子。

    陽光一小步一小步邁過樹梢和屋頂。

    土路朝天,晾曬着人和牲畜深深淺淺的腳印。

     花花綠綠的雞們,早早打完鳴,下完蛋,幹完一天的事情,呆站在陰涼處,不知道剩下的半天咋度過去。

     公驢像腰挂黑警棍的巡警,從村東閑逛到村西,黑警棍一舉一舉,除了搗搗空氣,找不到可幹的正事。

     豬像一群大腹便便的爆發戶,三五成群,湊到破牆根和爛泥塘裡,你拱我的屁股,我咬你的脖子,不住地放着屁,哼哼唧唧,嚷嚷着緻富的事。

     狗追咬一朵像狗的雲,在沙梁上狂奔。

    一朵雲下的黃沙梁,也是時間的浮雲一朵。

    吹散它的風藏在歲月中。

     坐在土牆根打盹的老人,頭點一下又點一下,這個倔犟的人在歲月中變得服帖,他承認了命運。

     整個白天村莊像一個夢景,人都到地裡去了,留下一座空村。

    你找一個人,隻能找到一院空房子,院門緊鎖,或者敞開着。

    一個人的家閑置在光陰裡,樹靜靜站立,牆默默開裂,鳥悄悄落到屋頂又飛去。

    人不在時,陽光一樣公平地朗照着每一個院子,不會因為誰不在家而少給誰家一束光明。

     你喊一個人的名字,結果叫出一條狗。

    一條狗又招來好幾條狗。

    一會兒工夫,全村的狗都會叫起來。

    狗是很齊心的動物,一條狗的事便是所有狗的事。

    從沒見過一條狗咬人另一條狗站着冷眼旁觀。

    即使那些離得太遠或拴在院子裡不能趕來的狗,聽到同類的吠叫也會遠遠地呼應幾聲,以壯狗勢。

     人在遠遠近近的地裡,聽到狗叫會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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