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多久才算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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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後的一場雨中,路卻被沖斷了一大截,其餘的路面也泡得軟軟的,幾乎連人都走不過去。

    雨停後我再修補這段路面時,已經不覺得道路永恒了,隻感到自己會生存得更長久些。

    以前我總以為一生短暫無比,趕緊幹幾件長久的事業留傳于世。

    現在倒覺得自己可以久留世間,其他一切皆如過眼煙雲。

     我在調教一頭小牲口時,偶爾會脫口罵一句:畜牲,你爺爺在我手裡時多乖多賣力。

    罵完之後忽然意識到,又是多年過去。

    陪伴過我的牲口、農具已經消失了好幾茬,而我還那樣年輕有力、信心十足地幹着多少年前的一件舊事。

    多少年前的村莊又浮現在腦海裡。

     如今誰還能像我一樣幸福地回憶多少年前的事呢?那匹三歲的兒馬,一歲半的母豬,以及路旁林帶裡隻長了三個夏天的白楊樹,它們怎麼會知道幾十年前發生在村裡的那些事情呢?它們來得太晚了,隻好遺憾地生活在村裡,用那雙沒見過世面的稚嫩眼睛,看看眼前能夠看到的,聽聽耳邊能夠聽到的。

    卻對村莊的曆史一無所知,永遠也不知道這堵牆是誰壘的,那條渠是誰挖的。

    誰最早趟過河開了那一大片荒地,誰曾經乘着夜色把一大群馬趕出村子,誰總是在天亮前提着褲子翻院牆溜回自己家裡……這一切,連同完整的一大段歲月,被我珍藏了。

    成了我一個人的。

    除非我說出來,誰也别想再走進去。

     當然,一個人活得久了,麻煩事也會多一些。

    就像人們喜歡在千年老牆萬年石壁上刻字留名以求共享永生,村裡的許多東西也都喜歡在我身上留印迹。

    它們認定我是不朽之物,咋整也整不死。

    我的腰上至今還留着一頭母牛的半隻蹄印。

    它把我從牛背上掀下來,朝着我的光腰幹就是一蹄子。

    踩上了還不趕忙挪開,直到它認為這隻蹄印已經深刻在我身上了,才慢騰騰移動蹄子。

    我的腿上深印着好幾條狗的紫黑牙印,有的是公狗咬的,有的是母狗咬的。

    它們和那些好在文物古迹上留名的人一樣,出手隐蔽敏捷,防不勝防。

    我的臉上身上幾乎處處有蚊蟲叮咬的痕迹,有的深,有的淺。

    有的過不了幾天便消失了,更多的傷痕永遠留在身上。

    一些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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