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驢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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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意。

     多少漫長難耐的冬夜,我坐在溫暖的卧室喝熱茶看電視,偶爾想到陰冷圈棚下的驢,它在看什麼,跟誰說話。

     總覺得這鬼東西在一個又一個冷寂的長夜,雙目微閉,冥想着一件又一件大事。

    想得異常深遠、透徹,超越了任何一門哲學、玄學、政治經濟學。

    天亮後我牽着它拉車幹活時,并不知道牽着的是一位智者、聖者。

    它透悟幾千年的人世滄桑,卻心甘情願被我們這些活了今日不曉明天的庸人牽着使喚。

    幸虧我們不知道這些,知道了又能怎樣呢,難道我們會因此把驢請進家,自己心甘情願去做驢拉車住陰冷驢圈。

     我是通驢性的人。

    而且我認為,一個人隻有通了驢性,方能一通百通,更通曉人性。

    不妨站在驢一邊想想人。

    再回過頭站在人一邊想想驢。

    兩回事擱在一塊想久了,就變成一回事。

    驢的事也成了人的事,人的事也成了驢的事。

    實際上生活的處境常把人畜攪得難分彼此。

     每當驢發情的喜慶日子,我甯可自己多受點累也絕不讓我的驢筋疲力盡,在母驢面前丢我的人。

    村裡人議論張家的驢沒本事,連最矮的母驢都爬不上去,隻配爬豬。

    說李家的驢舉而不堅,堅而不久,早洩,把精射在看熱鬧人臉上。

    還說王家的驢是瞎孫,雞巴上不長眼睛。

    我絕不許劉家的驢落此劣名。

    每當别人誇我的驢時,我都像自己受了誇一般竊喜無比。

    我把省吃的精糧拌給驢吃,我生怕它沒精神。

    我和妻子荒睡幾個晚上不要緊,人一年四季都在發情,不在乎一夜半宿。

    驢可幹的是面子上的事。

    驢是代表我當着全村男人女人的面耀威揚雄。

    驢不行村裡人會說這家男人不行。

    在村裡啥弄不好都會怪男人的。

    地不出苗是男人沒本事。

    瓜不結果是男人功夫不到。

    連母羊不下羔都輪不到公羊負責。

    好在我的驢年年為我争光長面子。

    它是多麼通人性的驢啊,風流了大半日回來,汗流浃背,也不休息一下便徑直走到棚下,拉起車幫我幹活了。

    驢的舒服和滿足通過缰繩傳到我身上。

    缰繩是驢和我之間的忠實導線。

    我的激動、興奮和無可名狀的情緒也通過缰繩傳遞給驢。

    一根繩那頭的生命,幸福、遙遠、神秘、望塵莫及。

    它連幹七八頭母驢剩下的勁,都比我大得多。

    有時嫉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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