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 (2001)

關燈
三月是不太好過的一個月。

    不完全是冬天,也不完全是春天,往往呈現出今天這樣陰晴不定的天氣——前一刻是陰沉的霧氣,後一刻是冰雹,一陣陣的陽光可能會讓你不得不脫掉外套,而在寒風掃過你的脖子前,你的後背卻會有一陣陣的寒意。

    人類有着不安分的心和無止境的渴望,如果我們不是為停滞而生的,那麼我們也不是為這些瞬息萬變、不可預知的變化而生的,這些不斷轉換、改變、喜怒無常的三月的日子。

     如果說這一季的天氣預示着城市從冬日的沉睡中醒來,是為了激勵我們去做同樣的事情,那麼我并沒有聽從召喚。

    事實上,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睡得更香,這說明了很多問題。

    這些年來,我夢境中無意識的逃跑并沒有減弱,也沒有減少,我更願意在那裡流連忘返,即使偶爾的噩夢讓我驚出一身冷汗。

    我隻希望自己能在醒來後的幾分鐘内,還能回憶起它們。

    它們這麼快就逃離了,而關于具體世界的記憶卻頑強地存在着,這似乎很不公平。

     我很容易把我的冬眠歸咎于冬天,把它歸咎于某種古老的、進化的本能,讓我在灰暗的季節裡沉睡下來,低調地躺下,保存能量,但即使是我清醒的時候,也是毫無生機的。

    作為社會慣性的俘虜,我任由自己在現代生活中被推着走,去上班(雖然比平時晚了點),然後再回來(雖然早了點),看郵件,算數字,發郵件,付房租,把櫥櫃塞滿。

    維持有機體存活。

    一個有生物需求的自動化機器。

     從本質上說,我正在變成馬特。

    躲在辦公桌後面,像個石雕一樣,我的辦公室夥伴似乎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需要,甚至什麼都感覺不到,直到我開始懷疑他是個仿真人,和他頭頂上那張褪色的小島海報一樣真實。

    我幾乎想伸出手去戳他,試探他是否隻是個海市蜃樓,但我還是忍住了。

    就我和馬特的互動而言,友好地戳戳他的手臂是對禮節的嚴重違反。

    我們甚至都不說早安了。

     人會慢慢變得習慣麻木。

    所以,當迪恩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時,我很驚訝我的理智還能分辨出他眼中的恐懼和他眉心的汗水。

    我分不清這是什麼新鮮事,還是他幾個月來一直這樣,而我隻是沒有注意到。

    他在那裡徘徊了一會兒。

    我放下咖啡,盡職盡責地等待着他巡視完畢離開。

    但相反,他進了房間,拖着一把椅子朝我的辦公桌前走去,坐了下來。

    我不需要費力地搜尋模糊的記憶,就知道迪恩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他放棄了時髦的牛仔褲和運動鞋,重新穿上了名牌西裝和僧侶鞋——這是我直到現在才注意到的。

    他從外套的内袋裡拿出一支雪茄,放在我的桌子上。

     “我想我們不能在這裡抽煙。

    ”我告訴他。

     “這本來是要當作獎品的,”他說,“如果你能在壁球比賽中打敗我。

    ”他的語氣輕松,襯托出眼底的陰影。

    “但我等得不耐煩了,就當是禮物吧。

    是古巴人的。

    嘗一嘗吧。

    ” 我把雪茄放在鼻子底下轉了轉,聞起來像灰,我想迪恩要找的是這種反應。

     “聞起來像土壤的味道,對嗎?”他說,“像它的家鄉。

    像吃了一口當地的下酒菜一樣。

    ” “是啊,”我說,“正是如此。

    ” 迪恩往後一靠,交叉着雙腿,似乎要在這裡待上一陣子,雖然他似乎并不打算點燃。

    我把雪茄放在一旁,默默地考慮着将來如何處理它的選擇。

    也許班諾爾會想要它。

     “珍妮弗怎麼樣了?”迪恩問道。

     “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笑了起來。

    “嗯,因為她是你的女朋友,也可能是我未來的弟媳。

    ” “有可能,”我說,“她很好,我們有一隻狗。

    ”我忘了有沒有告訴過迪恩亨利的事。

    顯然沒有。

     “不錯!”他說,“一隻黑色的拉布拉多嗎?” 迪恩的猜測在意料之中,不過他為什麼說一隻黑色的,我卻沒想到。

    毫無疑問迪恩是不可能喜歡亨利的,它既不喜歡表演花樣,也不喜歡安靜地做一隻漂亮的寵物。

    就算你給它示範如何用嘴撿棍子,它也不願意學。

     “吉娃娃。

    ”我說。

     “哦。

    ”迪恩壓抑着臉色,然後聳了聳肩。

    “嗯,還是一樣。

    ” 他停頓了一下,很短暫,通常我不會多想什麼。

    但迪恩通常并不來我們辦公室裡坐坐,也不給我送禮物,不過問我女朋友的事情。

    這點戲碼顯然是個前奏,過了一會兒,他總算是進入了正題。

     “那
0.05234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