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 (2000)

關燈
此沉重,如此真實,木質握把沾滿了汗水,金屬質感的槍身冰冷而黑暗。

    僅僅是看到它就會喚起不安的情緒,動搖到你的意圖。

    恐懼。

    厭惡。

    但作為一個電子是很累的。

    所有的旋轉、在原子的巨大空曠的空間中穿梭。

    這一切都太累了。

    結束就好了,結束是一種解脫,而且到最後真的很輕松。

     我舉起了槍。

     “艾略特·尚斯!喊聲似乎掀動了房頂。

    這聲音很熟悉,卻又帶着濃濃的情感,以一種我不認識的方式。

    我擡頭看去,看到入口處的薩莎的身影。

    她的雙手舉到胸前,不是在祈禱,而是攥成了拳頭,似乎要和誰打架。

     “班諾爾,你沒關門。

    ”我嘴裡說着。

     薩莎跨過門檻。

    “不,”她說,“絕對不行。

    把它放下。

    ” 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顯然,這就足以挫敗我以為的任何目的。

    我把左輪手槍輕輕地放在腳邊的地闆上。

    薩莎打開了一盞燈,然後走到我身邊站了起來。

    不過,她并沒有看我。

    她在瞪着班諾爾。

     “你到底在想什麼?”她問。

    雖然我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但看到她的問題不是針對我,我松了一口氣。

    “你給了他一把槍?” “不是,”班諾爾說,“他偷的。

    ” “該死的,班諾爾!”薩莎狠狠用腳跺了一下地面。

    她看起來近乎癫狂,她的短發向四面八方突出,仿佛從頭皮上炸開了一樣。

    我突然想到,她剛才很可能是在睡覺。

    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艾略特的生命不會在今晚結束。

    ”班諾爾說。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班諾爾解釋道,“而且我死的時候艾略特也在場。

    ” 班諾爾的預言讓薩莎停下了腳步,她似乎和我一樣對這個新的轉折感到驚訝。

     她發出一聲沮喪深沉的歎息。

    “班諾爾,那是——” “瘋狂?”他問道。

     “不負責任。

    ” 班諾爾點點頭。

    “也許是這樣吧。

    ”他說着從沙發上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出門時,他在薩莎身邊停頓了一下,俯身在她的頭頂給了她一個父親般的吻。

    “這就是我給你打電話的原因。

    ” 他出去關上門。

    薩莎将怒火轉向我,我身體裡腎上腺素澎湃的能量與疲憊碰撞在一起,就像火與冰的震蕩,使我的感官不斷擴大和收縮,直到我感覺到自己開始分裂。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會做這樣的事。

    ”薩莎簡潔地說道。

     “但你相信。

    ”我告訴她。

     “什麼?” “你确實相信我,”我說,“我們不想被生下來,記得嗎?我們沒有參加生命的拍賣。

    是你說的。

    ” “那是假設性的。

    ” “對于珀爾來說不是。

    ” 薩莎的表情進一步變得僵硬,仿佛受到了我無意中的打擊。

    “這不一樣。

    ”她說。

     “怎麼不一樣?” “因為我會想念你!” 她清脆的聲音讓我停下了腳步。

    我不知道怎麼會落到和薩莎談判的地步,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本以為我們在這些事情上的想法是一緻的。

    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加重她痛苦的眼神。

    “我也會想你的。

    ”我輕聲說。

     “不會的。

    ”她的話語中帶着憤怒,“你不會的。

    因為你已經死了。

    你根本就不打算說再見。

    ” “我以為我們已經說了再見了。

    我們已經有了結局。

    我以為那才是最重要的。

    ” “直接去自殺嗎?”薩莎的耐心開始崩潰了。

    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信息,“不,這不是重點。

    ” “薩莎,”我輕聲說,“如果我準備好了呢?” “你很自私,事實就是這樣。

    ” “珀爾也是自私嗎?你說這是她的決定。

    你說——” “我改變主意了!”薩莎似乎被自己破碎的聲音吓到了。

     她轉過身,急忙向門外走去,好像要躲開它。

    “這是自私的,艾略特,”她結結巴巴地說着走了出去,“随便你怎麼說,但事實就是這樣。

    ” 門砰的一聲關上,回聲在房間裡回蕩,最後沉入沉悶的寂靜中。

    我低下頭,将頭埋進手心裡,凝視着腳下。

    薩莎的話在我腦海中無聲地波動着,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哀傷。

    過了很久,我才意識到她拿走了槍。

    
0.0777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