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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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說,“如果打着領帶坐在曼哈頓中城的一張書桌前意味着成年人,那麼我的确是合格的。

    ” “哦,紐約,”艾瑟爾說,“多麼有活力的城市,我已經很多年沒去過了。

    ” “離你很遠嗎?” “其實隻有一趟火車的距離。

    但是我越來越不願意離開家了。

    ” “這可不行,”我說,想到能夠見到她我突然感到很激動,“我知道一家意大利餐館有整個紐約最好的千層面,我們在那裡見面怎麼樣?我在中央車站接你——” “哦,沒有必要接我,你肯定很忙,”艾瑟爾說,“告訴我你最喜歡的意大利餐館在哪裡,我們在那裡見面。

    ” “真的可以嗎?” “當然了,”她回答,聲音裡帶着笑意,“難道我不是旅行者嗎?” 我期待着與艾瑟爾共進午餐,但有些忐忑不安。

    艾瑟爾不會随便批評别人,但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擔心——她會不會對我感到失望。

    不過好在這種緊張的情緒被工作的瑣事平衡了,紛亂的思緒讓我和辦公室裡彌漫着的堅持不懈的危機感保持一段距離。

    我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随着深秋臨近,天也越來越黑,但是我并不介意。

    通勤時間感覺上并沒有那麼久,因為跳舞的陰影一路上都跟着我,它的舞姿非常快,我慢慢開始主動找它。

    當大部分紐約人被霓虹燈和餐館櫥窗的燈光吸引時,我對地鐵隧道的黑色入口和樓梯下面的空間更感興趣,那是陰影的啞劇消失不見的地方。

     我和艾瑟爾約定見面的那天早晨像往常一樣忙亂。

    辦公室裡不知所措、紛紛攘攘的人群被郵件、電話和會議記錄湮沒。

    我安甯地坐在桌子前,一邊吃着貝果、喝着咖啡,一邊工作,像一座冷靜的大山淩駕于混亂之上。

    我穿着最好的西裝,打着最花哨的領帶,珍妮弗認為領帶上的彩色螺旋“令人發指”,但我知道艾瑟爾肯定會欣賞。

    之前關于見面的焦慮都不見了,我現在隻想告訴艾瑟爾這麼多年來都發生了什麼事,她怎麼看。

     中午,我急切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理了理襯衫,把大腿上的一塊貝果拍幹淨,從門背後取下外套,迪恩進來的時候,我衣服已經穿了一半。

     “哦,牛仔,”他說,“先别急着溜,有東西需要重做。

    ” “這有什麼問題?”我問。

     “太多标記。

    ” 我點點頭,這種要求并不少見。

    在審計過程當中,無論是初期或者其他階段,都會慎重對待将來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我比較保守,任何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都會标記。

    但是記号會讓客戶緊張,尤其是剛剛開始創業的人,所以我有時候會放松标準,對一些無害的細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問題,我下午就搞定。

    ” 迪恩搖頭。

    “現在就需要,客戶一個小時之内就到了。

    ” “不行,我中午有約。

    ”我忍住沒說這份報表一周前就給他了,可他等到最後一分鐘才看。

     “取消吧。

    ”他若無其事地說,好像告訴我把鞋帶系好一樣。

     “我不能取消。

    ” “為什麼?是和客戶吃飯嗎?” 我視線的角落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芒,是小時候發光的星月怪物,它像警報一樣一閃一閃的。

    “不是,但是——” “你隻要花十分鐘就能完成。

    ” “我已經要遲到了。

    ” “那就遲點,艾略特,”迪恩的聲音變得冷酷,“客戶看到會驚慌失措的,他們會質問我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幹什麼,這會讓他們不開心。

    我們在這兒的唯一理由就是讓客戶感到開心。

    如果這對你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審計多的是。

    ” 迪恩赤裸裸的威脅打亂了我的平靜。

    我想他應該不至于為了這件事就從我手上拿走一個客戶吧,更别說他所有的客戶了。

    但其實我真的不知道他會怎麼做,我大部分的工作都來自迪恩的客戶。

    所以他說得沒錯,沒有他的客戶,我也沒有理由待在這裡。

     “好吧。

    ”我拿起文件回到書桌前,連外套都沒脫。

    三十分鐘之後,我把審計标準降到了令人擔憂的程度迪恩才滿意。

    我沒有坐地鐵,而是跑到街上打了一輛出租車,希望能更快趕到餐廳,但是我已經遲到半個小時了。

    我不是害怕艾瑟爾會離開,恰恰相反,我确信她會耐心地等我,這正是我心急如焚的原因。

     出租車在距離餐館最近的拐角處猛地停了下來,前面堵了一排車,我本來覺得很奇怪,直到看到急救燈在閃爍。

    我下車開始步行。

    靠近街角的時候,我看到燈光的源頭是停在餐館前的一輛警用摩托車。

    黃色的警戒線把摩托車、一個垃圾桶和一個彎曲的路燈燈柱圍起來,一小群人在警戒線周圍的人行道旁竊竊私語。

    我看了看人群和餐館的窗戶,沒有找到艾瑟爾熟悉的臉。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現在我正盯着她也認不出來,這種想法很快被胸口一陣怪異的感覺所取代。

     我順着人群看過去,人行道上被警戒線圍着的是一具屍體。

    從高跟鞋和裙子可以看出是一個女人,胳膊和手臂上的皺紋說明她不是很年輕了。

    她的頭和肩膀被遮住了,應該是情急之下用厚重的警服分别裹住了。

     怪異的感覺變成了冰冷的恐懼,腐蝕着我的内髒。

    我慢慢走向警察,腳步有點虛浮。

    我隻能看清警察手中的警用步話機和駕照,其他都是無法分辨的一團。

     “我是——”我語無倫次地說着,“我本來應該——” 眼前模糊的一團動了動,我想是警察轉身看着我。

    “你認識她嗎,先生?” “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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