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汽車

關燈
可以阻擋四處投來的冰冷火焰。

     168路車沒停下,拐了兩個彎,徑直開入墓園柱廊前的空地。

    兩個女孩穿過走道,到車門前,後面依次是雛菊、菖蒲、馬蹄蓮,再後面的一堆人看不清楚。

    花香濃烈,看來坐在車另一頭鼻子會舒服不少。

    克拉拉靜靜地坐在窗邊,欣慰地看到這麼多人下車。

    黑色康乃馨出現在高處,小夥子站起來,讓黑色康乃馨過去。

    他身體歪着,一半卡在克拉拉前排的空位上。

    小夥子帥氣,質樸,坦誠,也許是藥店夥計,也許是會計,也許是建築工人。

    公共汽車緩緩停下,車門嘎吱一聲打開。

    小夥子等大家下車後盡情選個好位子坐,克拉拉也和他一起耐心地等,希望菖蒲和玫瑰一塊兒下去。

    車門開着,所有人一路縱隊,看着她,看着他,這兩個沒往外走的乘客。

    花兒晃來晃去,似乎有風,從地面升起,吹動植物根莖,吹動所有花束。

    馬蹄蓮、紅色康乃馨、後座上捧花的男人、兩個女孩、雛菊老人都下車了。

    隻剩下他們倆,168路公共汽車似乎一下子變小、變灰、變美了。

    克拉拉認為他最好、也基本應該坐到她身邊來,盡管他有整整一車的位置可以選。

    他坐了過來。

    兩人低下頭去,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那裡,不過是手而已,沒别的。

     “恰卡利塔墓園到了!”售票員喊道。

     看着他催促的目光,克拉拉和男乘客回答得中規中矩:“我們買的是十五分錢的票。

    ”他們隻想到這一句,足夠了。

     車門還是開着,售票員走了過來。

     “恰卡利塔墓園到了。

    ”他幾乎在一個字一個字地解釋。

     小夥子看都沒看他一眼,克拉拉反倒心生同情。

     “我到萊蒂羅。

    ”她把票拿給售票員看。

    撕呀,撕呀,售票員,一張藍色票,或一張粉色票。

    司機望着他們,幾乎離開了駕駛座。

    售票員遲疑地轉過身,沖他做了個手勢。

    前門沒人上車。

    後車門嘎吱一聲關上了。

    168路盛怒之中猛晃幾下,起步加速,發足狂奔,克拉拉的胃裡一陣不适。

    售票員靠在司機身旁的鍍鉻欄杆上,用深邃的眼神凝視着他們。

    他們也回視過去,直到汽車拐入多萊戈街。

    之後,克拉拉感覺小夥子趁前面的人看不見他們,慢慢地把手放在她手上。

    手很軟,很暖。

    她沒抽手,沿大腿緩緩将手挪至膝蓋附近。

    公共汽車風馳電掣,全速行駛。

     “好多人啊,”他開了口,聲音幾不可聞,“一股腦兒全下去了。

    ” “他們帶花去恰卡利塔墓園。

    ”克拉拉說,“每到周六,好多人去墓園掃墓。

    ” “沒錯,可是……” “不錯,有點怪。

    您注意到……” “注意到了。

    ”他幾乎打斷了她的話頭,“我注意到了,您也有同樣的遭遇。

    ” “奇怪,現在又沒人上車了。

    ” 一個急刹車:火車擋道。

    車狠狠晃了一下,兩人心頭一驚,身子直往前沖,又松了一口氣。

    汽車像一具龐然大物,抖個不停。

     “我到萊蒂羅。

    ”克拉拉說。

     “我也是。

    ” 售票員沒動彈,怒氣沖沖地和司機說了什麼。

    他們看見(他們都在密切關注車内的動向,隻不過不願意承認)司機離開座位,正沿走道向他們走來,售票員緊随其後。

    克拉拉發現司機和售票員盯着小夥子,小夥子渾身繃緊,似乎在積聚全部的力量。

    她腿發抖,和他肩靠着肩。

    這時,火車頭呼嘯而過,黑煙蔽日。

    司機正在說些什麼,被快車的轟鳴聲完全淹沒。

    他在距離他們兩個座位前停下,彎下身,像是要跳起來。

    售票員按住他一邊肩膀,攔住他,急不可耐地指給他看:最後一節車廂
0.0598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