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得相信,刹那能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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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覺民??陳意映 吾之意,蓋謂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與汝,吾心不忍,故甯請汝先死,吾擔悲也。

     ——林覺民 “死并非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

    ”初讀《挪威的森林》,對這樣一句話心有所動,很仔細地抄下來,如今十幾年過去,依然念念不忘。

    也是從這句話開始,真正地思索生死一事,思索為何有人千方百計求生,而有人則無所畏懼于死。

     從前,生死隻是遙遠的概念,模糊的哲學命題,年歲漸長,至親之人不斷離去,生死逐漸擺在眼前,才知曉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現實與無奈。

    生,是隻要活着,一息尚存,不論艱難容易,不論長夜漫漫路迢迢,總會相見的,而死,卻是這一世為人,再也不得見面了。

     讀林覺民的《與妻書》,一直震撼于他那句:“吾之意蓋謂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與汝,吾心不忍,故甯請汝先死,吾擔悲也。

    ”這一句“汝先死,吾擔悲”包含了一個男子能給一個女子的所有的赤誠與溫柔。

    他說過要許她一世的歡顔,就不會允許她因他而流一滴悲傷的淚。

    隻是,神的命運一樣會落在人的頭上嗎?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命運留給人類的常常是多到不能再多的遺憾。

     在那個年代,世事急轉恰如燎原大火,壓根由不得人。

    常常是一時間,種種情勢齊發,而國家、民族、大義,永遠在前,人的心意,隻是其中最微小的一環。

     隻是,在這世間,在這萬丈紅塵中,在種種恢弘大義之外,總還有一樣東西是堅如磐石,燦若星辰的,值得我們“不辭冰雪為卿熱”,值得耗盡生命最後的能量也要擁有。

    正如張愛玲曾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首悲哀的詩,然而它的人生态度又是何等的肯定。

    ” “夜冷清獨飲千言萬語 難舍棄思國心情 燈欲盡獨鎖千愁 萬言難啟訣别吾妻 烽火淚滴盡相思意情緣魂夢相系 方寸心隻願天下情侶不再有淚如你” 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廣州城内,一百多名革命黨選峰隊員,臂纏白布,腳穿黑色膠鞋,手執簡陋武器,直撲兩廣總督衙門,并分兵攻打督練公所等處。

     經過一晝夜的激戰,起義最終還是失敗了,而落盡的硝煙中,滿眼隻有殘骸。

    在這些殘骸面前,他們急于撼動的一切卻依然如常。

    為民主和自由,任何犧牲都是值得,而且,為民主和自由,有識之士也不懼怕犧牲。

    清吏意欲陳屍示衆,大街小巷都是革命黨人的屍體,城門上也挂滿了革命黨人的頭顱。

     後來,在市民的要求和《平民報》記者及同盟會員潘達微的幫助下,烈士們終于能夠安葬。

    潘達微率領一百多名義工即收屍人,為烈士打開鐐铐,還原異處的屍首,用較好的棺木将他們一一裝殓,葬于廣州城外黃花崗。

    這就是“黃花崗起義”,他們便是著名的“黃花崗七十二烈士”。

     風雲變幻間,很多人都成了墓碑上任人緬懷的名字。

    隻因為在那個時代裡,那些推動、改變、扭轉時代的大事總是被最先記取,而這些人中很多還是未及成就深厚就殒命的年青人。

     而林覺民,這個名字和他二十四年的生命,因一封《與妻書》而長存。

    在這封信裡,他褪去少有大志、從容就義的“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光芒,讓人們看到,他隻是一個真實的、再普通不過的男人,體味着愛的百轉千回,生受着愛的生離死别。

     如今,《與妻書》已經成為中國人的通譯電碼,“意映卿卿如晤”一經念起,便會在知曉這段往事的人心中自然地生出一種極緻的溫柔,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可以放緩,再放緩,而這其中的赤誠與悲傷就能夠綿延至永劫。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别矣!吾作此書時,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為陰間一鬼。

    吾作此書,淚珠和筆墨齊下,不能竟書而欲擱筆,又恐汝不察吾衷,謂吾忍舍汝而死,謂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為汝言之。

    ” 起義過後的廣州一片血腥與慘淡,人人自危。

    林氏一家匆匆避居到福州早題巷,驚魂未定時,又發現了從門縫中塞進的一隻包裹,内有兩封信——《禀父書》、《與妻書》。

     這是林覺民在起義前寫給他的老父林孝穎和愛妻陳意映的。

    彼時,他本是在日本留學,為了參加廣州起義他專程回國。

    每個革命者的心中對自身的結局都是了然的:革命的勝利遠遠高于個人的生死。

    所以他不曾後悔舍棄自己年輕的生命,也不懼怕。

    但是他心中仍有不絕的牽挂:年邁的父親,身懷六甲的妻子。

    他在回福建招納革命志士之前,他專門寫下兩封信,交代自己已完及未完的一生。

     看到這兩封信前,家人一直以為他因放櫻花假回國,陪同學在江浙一帶遊玩,并不知他已經是埋葬在黃花崗的那七十二具屍骸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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