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永久勿忘的愛心 高君宇 石評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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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所願,我願赴湯蹈火以求之;你之所不願,我願赴湯蹈火以阻之。

    若不這樣,我怎麼能說我愛你? ——高君宇 一 我由冬的殘夢裡驚醒,春正吻着我的睡靥低吟!晨曦照上了窗紗,望見往日令我醺醉的朝霞,我想讓丹彩的雲流,再認認我當年的顔色。

     披上那件繡着蛱蝶的衣裳,姗姗地走到塵網封鎖的妝台旁。

    呵!明鏡裡照見我憔悴的枯顔,像一朵顫動在風雨中蒼白凋零的梨花。

     我愛,我原想追回那美麗的皎容,祭獻在你碧草如茵的墓旁,誰知道青春的殘蕾已和你一同殉葬。

     一身素衣的石評梅黯然走在通往陶然亭的小路上。

     終于,她停下了腳步,靜立在陶然亭西湖畔一座潔白的墓碑前。

    她默默地望着碑上刻着的那個名字,輕輕地撫摸她親手刊上的碑文,忍不住潸然落淚。

     這墓碑下安睡着的,是她未曾締結圓滿姻緣的戀人——高君宇。

    她的彷徨、她的猶豫、她的拒絕,使她的戀人帶着深深的遺憾離去,不能瞑目而終。

     如今,她隻能含淚撫着他的墓碑,喚着他的名字,訴着心中凄凄哀情。

    她哭倒在墓碑下,唱出了一曲悲悲切切的墓畔哀歌。

     我們常被什麼遮了眼、迷了心,總要經曆很多事才會發現:其實,那人的位置比你想象中更深、更向内。

     二 假如我的眼淚真凝成一粒一粒珍珠,到如今我已替你綴織成繞你玉頸的圍巾。

     假如我的相思真化作一顆一顆的紅豆,到如今我已替你堆集永久勿忘的愛心。

     哀愁深埋在我心頭。

     我願燃燒我的肉身化成灰燼,我願放浪我的熱情怒濤洶湧,天呵!這蛇似的蜿蜒,蠶似的纏綿,就這樣悄悄地偷去了我生命的青焰。

     我愛,我吻遍了你墓頭青草在日落黃昏;我禱告,就是空幻的夢吧,也讓我再見見你的英魂。

     她出生在山西平定一個書香世家,乳名元珠。

    長大後因愛梅成癡,不但常常畫梅、詠梅,連平時寫字用的,都是印有梅花圖案和梅花詩句的“梅花箋”。

    不久之後,山城的人們便熟知了一個新的名字——石評梅。

     1919年,石評梅在老父石銘的全力支持下,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繼續深造。

    這一年,“五四”驚雷驟然炸響,石評梅和衆多的進步青年一樣,懷着追求光明和自由的理想,為着心中那塊綠洲而呐喊、奮鬥。

     石老先生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女兒,便找了一個很可靠的同鄉——吳天放幫忙照顧石評梅。

    吳天放畢業于北京大學,當時正在一家雜志社任編輯。

    由于素來與石老先生交情不錯,所以這次被委以重任,當起了護花使者。

     吳天放一路護送石評梅到京,而且每逢周末和假期,都會約石評梅同遊。

    或去茶館喝茶,或去公園漫步,有時也會去參加一些知名的社團活動。

     在這個人地生疏的城市,吳天放的熱切關懷向孤單的少女心中注入了汩汩暖流。

    而吳天放原本就是一個潇灑多情的才子,他談鋒爽利,見解獨到,從詩詞歌賦到人生哲學,侃侃而談。

     十七歲的少女心,對于這樣的一個人自然是沒有多少抵抗力的,單純的石評梅對吳天放的感情,逐漸由感激變成崇敬,進而心生愛慕,最終将自己那顆天真純淨的心交付給了他。

     與吳天放相戀的這些日子,是石評梅過得最好的時光。

    她不僅品嘗着愛情的甜美,文學才華也得以淋漓盡緻地發揮,不斷在《語絲》、《晨報副刊》、《文學旬刊》等雜志上發表作品,還認識了不少雅好相同的朋友。

    這一切都讓石評梅無比沉醉。

     走得最快的總是最好的時光。

    一次的心血來潮,竟然讓單純的石評梅窺見了一個驚天大秘密:她一心愛着的人竟然是個有婦之夫。

    她在冰天雪地中一動也不敢動,她怕一動,心就裂成片碎下來。

    她也哭不出來,仿佛所有的淚都被冰凍在了原地。

     這是她的初戀,付出了全部真心的戀愛,遭遇了這樣的結局,心灰意冷的她在日記中鄭重地寫下了自己一生的誓詞:我絕不再戀愛,絕不結婚!今生今世抱獨身主義!我可以和任何青年來往,但決不再愛。

    如果誰想愛我,隻能在我的獨身主義的利劍面前,陷在永遠痛苦的深淵裡! 自此,她揮慧劍,斬情絲,完完全全地變了個人。

    她在日記和給好友的回信中還曾寫下這樣的話: “情感是個魔鬼,誰要落在他的手中,誰便立刻成了他的俘虜。

    ” “上帝錯把生命花植在無情的火焰下,隻好把一顆心,付與歸燕交給母親;剩這人間的軀幹殼,甯讓他焚熾成灰!” 我們的生命中總會有一個人慢慢進駐,而另一人慢慢移出。

    曾在山西同鄉會上相識的高君宇,就這樣慢慢走進了石評梅的心裡。

     初見之時,石評梅還在同吳天放談戀愛,而高君宇也忙得席不暇暖。

    作為共産主義小組首批成員和中國共産黨最早的黨員之一,高君宇一直身體力行,将馬克思主義理想的種子,撒向祖國大地。

     兩人隻是偶有書信往來,也無非是談談時事、理想、抱負,互相鼓勵,等等,彼此保持着淡淡的友誼。

     自從遭受初戀的打擊後,石評梅仿佛一朵在風雨中凋零的花。

    她雖然沒有直接告訴高君宇自己的狀況,但她信中流露出的深切的哀苦,卻是令人一望可知的。

    高君宇這才從朋友那裡得知石評梅的事情。

    于是,他便經常去信安慰她。

    為了讓她能盡快振作,高君宇還經常介紹石評梅參加一些社團活動,并多次邀請她參加在京城南部陶然亭舉行的聚會。

     石評梅極愛陶然亭的景緻。

    然而,這裡的月亮、晚霞、池塘裡的蘆花,在她眼中都是寥闊而凄靜、蕭森且清爽的。

    她甚至說,這些“都是特别為墳墓布置的美景,在這個地方埋葬幾個烈士或英雄,确是很适宜的地方。

    ” 高君宇和石評梅的接觸逐漸增多,他越來越覺得石評梅是一個琴心劍膽、蕙質蘭心的女子。

    她的敏感、才情,以及她眉目間的淡淡哀傷,都令高君宇傾心不已。

     三 明知道人生的盡頭便是死的故鄉,我将來也是一座孤冢,衰草斜陽。

    有一天呵!我離開繁華的人寰,悄悄入葬,這悲豔的愛情一樣是煙消雲散,昙花一現,夢醒後飛落在心頭的都是些殘淚點點。

     然而我不能把記憶毀滅,把埋我心墟上的殘骸抛卻,隻求我能永久徘徊在這壘壘荒冢之間,為了看守你的墓茔,祭獻那茉莉花環。

     我愛,你知否我無言的憂衷,懷想着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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