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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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慢條斯理地打着扇子,還有的用手摩挲着蜷伏在腳畔的愛犬。

    他們那樣子,好像并不在意釣起魚,而是在意能不能釣起浮在水面的那一層俗世的光影:風吹起的漣漪、藏在波痕裡的陽光、鳥兒意外脫落的羽毛、岸邊柳樹的影子以及雲影。

    我被他們身上那無與倫比的安閑之氣深深打動了!我仿佛嗅到了老哈爾濱的氣息——動蕩中的平和之氣,那正是我這部寫災難的小說,所需要的氣息。

     就在那個瞬間,我一腳踏上了浮起的沉船,開始了《白雪烏鴉》的航程。

     我繪制了那個年代的哈爾濱地圖,或者說是我長篇小說的地圖。

    因為為了叙述方便,個别街名,讀者們在百年前那個現實的哈爾濱,也許是找不到的。

    這個地圖大緻由三個區域構成:埠頭區,新城區和傅家甸。

    我在這幾個區,把小說中涉及到的主要場景,譬如帶花園的小洋樓、各色教堂、糧棧、客棧、飯館、妓院、點心鋪子、燒鍋、理發店、當鋪、藥房、鞋鋪、糖果店等一一繪制到圖上,然後再把相應的街巷名字标注上。

    地圖上有了房屋和街巷,如同一個人有了器官、骨骼和經絡,生命最重要的構成已經有了。

    最後我要做的是,給它輸入新鮮的血液。

    而小說血液的獲得,靠的是形形色色人物的塑造。

    隻要人物一出場,老哈爾濱就活了。

    我聞到了炊煙中草木灰的氣味,看到了雪地上飛舞的月光,聽見了馬蹄聲中車夫的歎息。

     然而寫到中途,我還是感覺到了艱難。

    這艱難不是行文上的,而是真正進入了鼠疫情境後,心理無法承受的那種重壓。

    這在我的寫作中,是從未有過的。

    寫作《額爾古納河右岸》時,盡管我的心也是蒼涼的,可是那支筆能夠遊走在青山綠水之間,便有一股說不出的暢快;而寫作《白雪烏鴉》,感覺每天都在送葬,耳畔似乎總萦繞着哭聲。

    依照史料,傅家甸疫死者竟達五千餘人!也就是說,十個人中大約有三個人死亡。

    我感覺自己走在沒有月亮的冬夜,被無邊無際的寒冷和黑暗裹挾了,有一種要落入深淵的感覺。

    我知道,隻有把死亡中的活力寫出來,我才能夠獲得解放。

    正當我打算停頓一段,稍事調整的時候,中秋節的淩晨,一個電話把我擾醒,外婆去世了。

     雖然已是深秋了,但窗外的晨曦依然鮮潤明媚。

    我不知道去了另一世的外婆,是否還有晨曦可看?她的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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