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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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青年醫學才俊,雖然在英國劍橋受的教育,但作為甲午海戰英雄的後人,他骨子裡流淌着濃濃的中國血。

    舉薦他的,是外務部的右丞施肇基。

    施肇基是在考察槟榔嶼時,認識的伍連德。

     伍連德到達哈爾濱後,在最短的時間内,通過屍體解剖等一系列科學手段,判斷此地流行的是新型鼠疫——肺鼠疫。

    也就是說,這種鼠疫可以通過飛沫傳染。

    他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防控措施,如呼籲民衆佩戴口罩,對患病者厲行隔離,調動陸軍實行封城,及至焚燒疫斃者的屍體。

    雖然清王朝已是暗夜中一盞殘燈,但攝政王載沣難得的一次開明,下旨焚屍,使東北鼠疫防控現出曙色。

     然而我在小說中,并不想塑造一個英雄式的人物,雖然伍連德确實是個力挽狂瀾的英雄。

    我想展現的,是鼠疫突襲時,人們的日常生活狀态。

    也就是說,我要撥開那累累的白骨,探尋深處哪怕磷火般的微光,将那縷死亡陰影籠罩下的生機,勾勒出來。

     動筆之前,我不止一次來到哈爾濱的道外區,也就是過去的傅家甸,想把自己還原為那個年代的一個人。

    在我眼裡,雖然鼠疫已經過去一百年了,但一個地區的生活習俗,總如靜水深流,會以某種微妙的方式沿襲下來。

    那一段道外區正在進行改造,到處是工地,塵土飛揚,垃圾縱橫,一派喧嚣。

    我在街巷中遇見了崩苞米花的、彈棉花的;遇見了穿着破背心當街洗衣的老婦人、光着屁股戲耍的孩子、赤膊蹬三輪車的黑臉漢子以及坐在街頭披着白單子剃頭的人。

    當然,也在闖入像是難民集中營的黑漆漆的圈樓的一瞬,聽見了雜亂的院子中傳出的一個男人粗啞的呵斥聲:不許拍照,出去!而這些情景,是在我所居住的南崗區極難見到的。

    在接近道外區的過程中,我感覺傅家甸就像一艘古老的沉船,在驚雷中,漸漸浮出水面。

     然而真正讓我踏上那艘鏽迹斑斑的船的,還不是這些。

     有一天,從遊人寥落的道台府出來,我散步到松花江畔。

    江上正在建橋,停着好幾條駁船,裝載着各色建築材料。

    水面的工地,與陸地唯一的不同,就是灰塵小,其他并無二緻。

    一樣的喧鬧,一樣的零亂。

    可是很奇怪的,江畔的垂釣者,并沒有被水上工地的噪聲所襲擾,他們如入無人之境,依然守着釣竿,有的輕哼小曲,有的喝着用大水杯沏的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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