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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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氣焰嚣張,貓卻不作為,紀永和把貓關進閑置的鳥籠中,想着餓它兩天,它就會對老鼠大開殺戒。

    然而第二天早晨起來,紀永和發現那個竹制鳥籠,被貓折騰散花了,它逃得無影無蹤。

     糧棧是不能沒有貓的,紀永和隻好去八雜市,再物色一隻。

    八雜市,是俄語“集市”的音譯。

    八雜市在埠頭區,雖然熱鬧,但最為零亂。

    那一帶的房屋,就像老年人的嘴,外觀幹癟無血色不說,一探内裡,更是豁牙露齒,殘破不堪。

    那兒聚集的,大都是做小買賣的中國人。

    賣貓賣狗的,賣衣帽鞋襪的,賣種子賣醬菜的,賣餡餅賣棉花糖的,都可看到。

    俄國人造房子需要泥瓦匠、木匠、石匠和漆匠了,不用去别的地方,在八雜市全都能廉價雇傭到。

    紀永和糧棧出逃的那隻貓,就是他在八雜市用一鬥大麥換來的。

    可是鼠疫一起,貓很搶手,原來賣貓的人家,一隻也沒有了。

     紀永和從八雜市回來的路上,想起旺德小館有兩隻貓,一黑一白,主人他也熟悉,便想到那兒碰碰運氣。

    店主一聽紀永和想勻隻貓,不客氣地說:“這時候往出送貓,就等于撇金子!”紀永和連連說買,店主又說:“這時候往出賣貓,就是賣血!”紀永和讨個沒趣,掃興而歸。

     沒了貓,紀永和快成貓了。

    反正他也睡不着,晚上幹脆就守在糧倉裡。

    老鼠在谷子裡鬧,他就奔向谷子;在玉米上鬧,他又轉向玉米;在大麥上鬧,他又飛身朝向大麥。

    翟芳桂早晨起來,推開糧倉門,迷迷瞪瞪的紀永和竟然以為來了隻大老鼠,縱身撲過來,嘴巴啃在她的拖鞋上。

    翟芳桂看着匍匐在地的紀永和,忽然同情起他來,想着再不弄隻貓來,紀永和怕是真的要瘋了。

     翟芳桂吃過早飯,讓紀永和上炕好好補一覺,打算出門找貓。

    紀永和對她說,從今天開始,糧棧關門。

    翟芳桂很意外,問這是為什麼!紀永和瞟了翟芳桂一眼,說:“女人真是頭發長,見識短!你想沒想到,鼠疫來了,财路也會跟着來!我估摸着,再過十天半個月的,死的人多了,鐵路就得停運了。

    到那時候,糧食運不進來,可人又得吃飯,哈爾濱的各個糧棧把糧都賣空了,沒法補上,我這滿倉的糧食,就是金子銀子了!”說到此,紀永和兩眼放光,枯黃的臉,也漲紅了。

     翟芳桂說:“你估摸着那時的糧食,能比現在貴多少?” “多少?”紀永和伸出十指,比比劃劃的,按他的判斷推算着,自負地說:“現在小麥每石三十五吊七百文,到那時候,五十吊我都不賣!現在小米一石四十六吊,到那時候,七十吊你也休想提走!紅小豆現今三十四吊三百文,到時少說也能賣五十吊!元豆、綠豆、高粱米、粳米、芝麻,每一樣,不說翻一番的話,每石不長個二三十吊,我就上吊!” 翟芳桂說:“要是鼠疫跟發大水似的,就是一走一過的,再過十天半個月的太平了,最後糧食不漲反跌,咱不賣糧,不是虧了麼?” 紀永和眼珠一轉,說:“不賣糧,你不閑着,不照樣進錢嗎?”他赤裸裸地說:“義泰号最近生意不錯,掌櫃的手裡有閑錢,我早就看出他眼饞你了,他那附近就有糧棧,可他大老遠的總跑這兒買糧,你不從他兜裡往出掏錢,不是傻瓜嗎!” 義泰号開在十四道街,經銷房屋裝飾材料,什麼玻璃、石灰、石膏面子、瓦楞鐵、黑平鐵、各寸洋釘子以及銅絲和元紅銅片等。

    店主賀威四十出頭,黑紅臉,大嗓門兒,脾氣暴,挺仗義的。

    據說他原來在長白山養蜂,那裡有一片上好的椴樹林,被清廷封禁,用來養蜂釀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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