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黑暗中的對話

關燈
“你能幫我打開書桌上的電燈嗎?不是天花闆上的熒光燈,而是書桌上的白熾燈。

    太亮的話反而很難看清楚。

    ” 她脫掉皮鞋,走向房間裡面。

    這是一個簡樸的單間公寓。

    用有很多木材棕眼的杉木制成的書桌和三尺長的書架旁邊,放着用深藍色床罩包裹的鐵制單人床。

    洗手池上的架子上擺放着樸素的馬克杯、飯勺和小盤子。

    旁邊放着一台細長低矮的小冰箱。

     她一直走到上面堆着五六本書的桌子旁,打開放大鏡旁的淺褐色台燈。

    在她往門口走的時間裡,他伸手摸索牆壁,關了她剛才打開的熒光燈開關。

    當下面的開關開啟,廚房餐桌上的白色白熾燈亮了。

     “現在開始你不用扶我也可以了。

     “啊,我的包放在這裡了啊。

     “沒關系。

    我隻要知道位置就可以。

     “不用擔心我會再碰到或摔倒。

    ” 她把放在鞋櫃旁的他的包拎起來,本想移個位置,又放了回去。

    濕潤悶熱的酷暑到深夜也難以消退,她的黑色罩衫現在有些濕漉漉的。

    紮起來又松開,亂七八糟地垂在肩膀上的頭發也被汗水浸濕。

    他白襯衫的背部也完全濕透了。

    胸前稀疏的血迹已經幹涸。

    綁着繃帶的右手垂下來。

    兩人的手臂和臉都被汗水浸濕。

     “……請你坐在窗戶下面的椅子上可以嗎? “這個房間裡,那裡是最涼快的位置。

     “非常熱的時候,我也會在那裡睡覺。

    ” 她走向那個稍微蜷縮便可以躺上去的木質長椅。

    沒有坐下,而是把自己的包放在了上面。

    她依靠長椅站着,看着他四處摸索,沒有摔倒一直走到床邊坐下。

    剛才在出租車上,他也是那樣自然地指着路。

    十字路口後,在第一個出現的路口左拐。

    看到Buytheway便利店後的第一個房子。

    出租車剛停下,他低聲問她:“這裡是Buytheway後面的第一個房子吧?”她沒有回答,而是短暫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臂又馬上松開。

     “對不起,家裡沒有電風扇。

     “想着盡量不要添置行李,就這樣了。

    ” 像現在這樣離得遠遠地坐着,他好像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了,他有些尴尬地坐在床上,呆呆地看向她在的方向,然後用沒纏繃帶的左手指着餐桌旁邊的冰箱。

     “……你要喝杯水嗎?冰箱裡有幾瓶純淨水。

     “不,你坐着吧。

    我來拿。

     “沒法給你倒在杯子裡了。

    偏偏是右手這樣。

    ” 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向冰箱。

    用左手打開冰箱門,摸索着最上面的一層,拿出兩小瓶純淨水,夾在右邊腋下。

    她想幫他,準備走過去。

     “不,請你坐着吧。

    ” “我自己可以。

    ” 他邁着小心翼翼的步伐走向她。

    用左手拿出腋下的純淨水遞給她,她站着接過水瓶。

     “如果有眼鏡的話,我還可以給你泡冰咖啡。

     “我有一個妹妹,她是個絕對不會稱贊哥哥的人,但她說我泡的冰咖啡很好喝。

    她現在在德國,在合唱團裡唱歌,是女高音中資曆最久的。

    ” 一人拿着一瓶水,他坐在床邊,她坐在長椅上。

    她俯視鋪着木闆花紋的仿油地氈地面和上面垂下的家具影子,然後視線轉向貼着米色壁紙的天花闆,兩個巨大的黑影浮在上面。

     她突然意識到,從剛才開始窗外就傳來草蟲的聲音。

    這聲音與通往她家的高速路旁的小路上聽到的聲音相似,沒有的隻是數千個冰刀般的汽車轟鳴聲。

     * “感覺有些奇怪。

     “剛才,在醫院的時候,我這樣一個人說話也沒覺得怎麼樣…… “也許是因為你偶爾會在我手掌上寫字回答吧。

    ” 他對着空中短暫地伸了一下左手,然後又放在膝蓋上。

    試圖在不明确的虛空中對上眼睛的焦點,他的眉間深深地皺成一個“川”字。

     在急診室裡,一下子湧來很多聲音。

     不管是幾歲,女人好像都會被燒傷。

     四歲,不,大概隻有三歲的孩子哭到快暈厥過去。

     遠處有人一直發出奇怪的高喊聲。

     還聽到醫生用非敬語說出的話: “所以說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她想起自己親眼見過的那個人。

    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被燒傷了,她說是在蒸膝蓋的時候,醫療器具突然爆炸造成的。

    哭到岔氣的三歲孩子一節拇指被切斷。

    護士接過年輕媽媽用毛巾包好的一節拇指說:“我給您包在冰袋裡,請您去大醫院吧。

    我們醫院沒有能做縫合手術的醫生。

    ”背着暈厥過去的孩子的年輕媽媽眼睛裡不自覺流出眼淚,隻是一個勁點頭:“我知道了,請快點,請快點準備。

    ”在這緊急對話的同時,醫院入口處的診療室中,一名中年女性一邊洗胃一邊哭喊着:“呃啊,呃啊!”喉嚨上插着軟管,所以聽不清她說的是什麼。

    還很年輕的醫生用粗鄙的非敬語訓斥着那個女人:“所以說,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 “……沒想到會這麼麻煩你。

    ” 她打開水瓶的蓋子,喝了一口水。

    休息了一會兒,又喝了一口。

    她聽着似斷未斷的草蟲聲從窗戶外傳進來。

     “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

    ” 似乎很難一個人一直說下去,他常常陷入沉默。

     “補習班不知道我眼睛的情況有這麼差。

    因為沒有特意告知的必要,所以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所以……” 他停了下來。

    她眺望着漆黑的窗外的電線杆。

    密密麻麻的黑色電線隐藏着高壓電流,固守沉默。

    請不要告訴任何人,他應該是想這樣說。

    他應該很快明白過來,這對她來說是沒有意義的拜托。

     “到現在為止,隻要戴上眼鏡還差不多可以生活。

    ……問題是以後。

    ” 她感覺到他的沉默和草蟲的叫聲奇妙地形成某種節拍。

    哔噜噜,哔噜,像匆忙撥響的高音弦一樣敏感的聲音遲遲地覆蓋上他的聲音。

    沉默再次突然來襲,這一次撥響高音弦的敏感聲音率先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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