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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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當時坐在廚房的桌子邊,留心周圍的動靜,母親在稱量做蘋果派面團要用的面粉和鹽,她的手是顫抖的。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愚蠢地問:“我現在能彈琴了嗎?”—母親回答:“現在不行,親愛的。

    ”他記得那時他十歲。

     他獲得獎學金進入柯蒂斯大學,她非常驕傲。

    她在他快要十九歲時去世了。

    她從來沒見過卡莉娜,永遠沒能見到他畢業,看他進行專業演奏,也永遠沒能抱一抱孫女。

    她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兒子有一天會得ALS。

     他覺得母親肯定會贊同他娶卡莉娜。

    父親和她的經曆太不一樣了,他從來不是個感性的人。

    沃爾特不相信任何鎮子外的人,不在乎本州以外的人,更不在乎從波蘭來的人。

    他的世界僅限于自己的那串郵政編碼,他的人生隻圍繞着他在采石場的工作、鎮上的教堂、銀行、學校和摩爾小酒館打轉。

    他不太高興,因為他不認識卡莉娜的父母,因此也無法判斷她來自一個怎樣的家庭。

    問到她的宗教信仰,她告訴他說自己是離經叛道的天主教教徒。

    沃爾特是個新教徒,并且忠實地在星期日做禮拜,他很不信任天主教教徒,而讓他更不信任的就是一個無神論的女人。

    他聽不慣她的口音,也不欣賞她講究的用詞,即便是用磕磕絆絆的英語說出來,對沃爾特來說也太過高級了。

    他的兒子更喜歡用理查德這個名字而不是裡基,他為此責怪卡莉娜,然而這同卡莉娜根本毫無關系。

    沃爾特認為她自怨自艾,是個勢利小人,異教徒,或許還是一個懶惰的移民,她之所以對理查德感興趣隻不過是把他當作通往綠卡的一張門票。

     人們端着吃的、喝的陸陸續續湧進房間,坐了下來。

    沒有人選擇躺椅。

    那一定就是“那張椅子”了。

    理查德不太确定,大家都避開那張椅子是出于對沃爾特的尊敬還是他們覺得那椅子有點讓人毛骨悚然,因為大家知道他就是幾天前在那把椅子上過世的。

    星期一,他的父親坐在椅子裡看電視。

    今天他在地下的盒子裡。

     格蕾絲說她一點也不餓,所以和八個堂兄妹去了外面,到山上滑雪橇去了。

    他們的年齡從三歲到二十二歲不等,都是理查德不認識的侄女和侄子。

    葬禮期間他們全都面若冰霜,也沒有眼淚,似乎比起死去的爺爺,他們流着口水、不熟悉的叔叔才更加詭異。

    或許,目睹一位老者從容退場,要比目睹一位正值盛年的人得了ALS,并且淩亂、緩慢、麻痹地爬向死亡更容易承受。

    年長一些的孩子們不時偷偷瞄他,好像鼓足勇氣才敢這麼做,如果被他的目光碰上,他們的眼睛會馬上飄向其他安全的地方,通常都是看棺材。

     布倫丹,八歲,他身形瘦長,剃了平頭,鼻子很尖,眼神充滿好奇,他不想把身上弄濕,也不想受凍,所以就和自己的父母米基還有艾米麗一起坐在長沙發上,夾在兩個人中間。

    湯米和卡莉娜則坐在雙人沙發上。

    湯米的妻子蕾切爾在外面,幫着兩個最小的孩子沿着山坡上上下下地滑。

    每個人都在用紙碟吃熟肉三明治和布法羅辣翅。

    男人們拿罐子喝百威啤酒,女人們在喝白葡萄酒。

     理查德看着哥哥們吃東西,他們交談時,大口咬下的面包、火腿還有芝士在張開的嘴巴裡暈頭轉向,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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