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後記 聽着肖邦走向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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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完這本書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豆瓣修改了對《依然愛麗絲》的評分。

    我将三顆星改成了五顆星。

     初看《依然愛麗絲》,我看到了一個略顯草草收場的結局,惋惜其中的情感與矛盾沒能打成一口深井。

    等我合上這本書,我才知道,《依然愛麗絲》的導演理查德是在漸凍人症瀕臨晚期時完成了這部電影,在電影創作期間,他已經喪失語言能力,電影的小說原著作者,也就是這本書的作者,從未聽到過他的聲音。

     導演是一個怎樣的工作呢?我們看到的導演很多時候都是拿着大喇叭吼完演員吼攝影,吼完燈光吼道具,很難想象沒有了聲音的支持,一個導演要如何調度一個龐大的劇組。

    可他做到了,不僅做到了,還讓朱麗安·摩爾奪得了當年的奧斯卡影後。

     對不起,我違反了自己曾經信誓旦旦立下的原則,作者與作品是兩回事,作品呈現到大衆面前之後是不應當為此做任何注腳的,好與壞都屬于作品。

    在作者本人的後記裡,我們可以看到更多理查德創作的細節,在這個故事裡,我看着一個藝術家的靈魂一點點鎖死在自己的身體裡,忽然明白,文藝作品永遠都是複雜的,永遠都和真實的人生血肉相連,是無法幹淨切割而不流一滴血的。

     摩爾拿了獎後不久,理查德辭世,我們是該鼓掌,還是該唏噓呢? 想起我曾在自己的小說裡也寫過一個得了ALS的角色,那篇小說叫作《路的盡頭》,故事裡的男孩在接受自己的命運裁決時,腦海中閃過的詩是《火車》,是“橋都堅固,隧道都光明”。

    那個故事對漸凍人症隻是淺淺提及,可寫到最後,我知道他将随着這首詩穿過那條黑暗的隧道,還是把自己寫哭了。

    後來有許多讀者告訴我,這個故事都讓他們非常難過。

     但在寫那個故事的時候,我對ALS的認知也隻是來自醫生朋友的客觀介紹,事後回想,算是無知的。

     我是在翻譯完這本書之後,在随着鋼琴家理查德一起聽着肖邦的《夜曲》走向終點時,才終于明白ALS到底是什麼。

     它到底是什麼呢?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絕望的一種人生。

     眼睛是ALS患者的最後一道防線,晚期的病人全身僵直,無法動彈,喪失聲音,唯一與外界的溝通方式就是用眨眼來回答别人的提問。

    可是最終,眨眼這個能力也會消失,一個活生生的靈魂從此被鎖死在一具僵硬的軀體裡。

     在這一刻到來之前,如果你不曾提前預約自己的死亡,那往後的漫漫長夜将會如何度過? 理查德選擇聽着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結束生命,釋放家人,也釋放自己。

     如果是我呢,或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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