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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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自助餐廳排起長隊,卡莉娜站在隊尾,等着支付自己的第二杯咖啡。

    她一點也不着急。

    站在她前面的男人穿着藍色工作服,端着一盤酸奶、格蘭諾拉麥片、水果和橘汁。

    她很餓,但是一想到食物就讓她緊張的腸胃翻轉起來。

    更多的咖啡也不能讓她安生,但她需要買些什麼,找個理由留在自助餐廳裡,而咖啡好像是最簡單的選擇。

    昨天晚上她離開理查德在ICU的房間,還沒有鼓足回去的勇氣。

    她還沒有拿起字母闆。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做什麼。

    她也沒有問過他。

    她知道她必須得問。

    但是再來一杯咖啡再說吧。

     如果這是一部電影,她肯定已經用手蒙住了眼睛,屏住呼吸,默默祈求這個女人等在隊伍裡買咖啡,而不要上樓去ICU。

    如果這是一本書,她一定會合上書,不再往後翻。

    她不想知道他的決定。

     她就是這麼個膽小鬼。

    過去她不是這樣的。

    她曾經無所畏懼。

    她在十八歲時離開家人,離開家,離開祖國,從來沒有回頭看過。

    那個女人去哪兒了呢?她真希望自己能拿回英勇無畏的精神,她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在異國他鄉的大學畢業,和紐約最好的爵士演奏家們一起演出。

    或許她可以先成為喝完咖啡的女人,搭電梯去ICU,拿起字母闆,搞清楚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如果他想要手術呢? 她絕不可能成為他的全天候護理人。

    可是又沒有其他人可以。

    他的父母全都去世了。

    他的哥哥們都有工作,還有妻子和孩子要撫養。

    私人護理肯定很貴,理查德的錢也早用完了,全都扔給了他的治療、輪椅、升降機和格蕾絲的學費。

    他絕不能要求格蕾絲為他做這些。

    她絕不允許。

     他早就不再是她的丈夫了。

    她沒有義務這麼做。

    他并不是她需要背負的重擔。

    她想到了他的那些風流韻事,以及所有他睡過的女人。

    這些女人現在都去哪兒了?反正不在醫院自助餐廳裡。

    不在ICU。

    餘生的每一天他都會在那間書房裡,她們也不可能在那兒。

     她想到了苦心騙他的那十年,假裝想要更多孩子,每個月都要僞裝出掃興的樣子,為自己虛構的不孕不育編造一些醫學上似是而非的理由,假裝去看了醫生。

    第一杯咖啡讓她胃裡泛酸,她覺得自己要吐了。

     他想要更多孩子。

    尤其想要個兒子。

    那些年裡的每個月,他都覺得他們是在努力造人。

    格蕾絲三歲時她去上了個節育環,沒有告訴過他。

    她很怕告訴他真相,怕他不要她了,怕他會和自己離婚。

    然後她該去哪兒呢?丢盡臉面,孤身一人,一個帶着學齡前兒童的單身媽媽,在異國他鄉離了婚,也沒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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