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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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晚上8:28,離他上次看表過去了四分鐘。

    在過去三天裡,時間就像睡在石頭背陰面的肥碩鼻涕蟲。

    卡莉娜在新奧爾良加入了埃莉斯和她的學生,去爵士的神聖祖國進行一年一度的朝聖。

    坐在電腦前,理查德用自己的鼻子瞄準,就像指揮棒一樣,将光标箭頭指向鍵盤上的字母,打出iTunes裡許多爵士藝術家的名字。

    他播放了幾秒鐘赫比·漢考。

    然後是奧斯卡·彼得森。

    還有幾秒鐘播放約翰·克蘭特。

    他能容忍邁爾斯·戴維斯超過一分鐘。

    這些音符沒有明确的目的地,随意漫遊,是田地裡走失的流浪狗,嗅來嗅去,搖晃尾巴,蹦蹦跳跳地東跑西竄,沒人叫它回家。

    音符的組合都非常潦草,斷句完全不按語法規則來,也沒有标點符号,在不和諧的音符裡肆意冒險。

     他點擊了賽歐尼羅斯·蒙克,他的嘴形畏畏縮縮的,就好像是在嘗什麼有毒的東西,或者是什麼特别酸、特别苦、特别腐爛的東西,所以他希望自己能把歌聲給吐出來。

    薩克斯管和小号聽起來就像是逐漸升級的争吵,雙方都很尖銳,并且橫行霸道。

    他連忙将鼻尖對準了暫停鍵。

    這種進攻,這種瘋狂,這種噪聲,他多一秒都忍不下去。

     對理查德而言,音樂是一種語言。

    雖然他并不說意大利語或者中文,但他發現喝意式濃縮咖啡的時候聽意大利語交談能帶來愉悅感。

    中文則完全相反,像粗腔橫調的機槍掃射,每一個單詞都如針尖般刺進他的脊椎骨,僅次于有人在不斷摩擦橡膠氣球的表面。

    對理查德來說,爵士就像中文。

     又或者,它就像一種抽象的表現主義。

    理查德可以看傑克遜·波洛克的《第五号》,在藝術成就上這幅畫被認定為傑作,并且價值上百萬美元,可他隻能看見毫無吸引力的亂潑亂畫,完全沒有章法和天資可言。

    爵士就是波洛克。

    莫紮特則不一樣,他是米開朗琪羅、倫勃朗、畢加索,是這些精通視覺藝術的畫家。

    擡頭看看西斯廷小教堂的天花闆,那是與上帝同在的。

     巴赫、肖邦、舒曼,這些古典音樂作曲家精通聽覺的藝術。

    理查德聽德彪西的《月光》時,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心碎不已,并且在月光下裸足起舞。

    而彈奏巴赫則是在與上帝對話。

     理查德并沒有在自己的身體裡感受到爵士。

    它沒有穿過他的心房和靈魂。

    他抓不到它的要點。

    要理解那些他感受不到的東西對他來說總是不太可能的。

     卡莉娜不在家時,格蕾絲在家,臨時照管她的爸爸。

    他們已經在同一屋檐下相處了三天,是兩條幾乎不可能相交的直線,始終并駕齊驅。

    大多數時候她都待在自己房間。

    她說自己有一噸重的家庭作業,但是他需要任何東西的時候就給她打電話,過去找她,或者踩一下呼叫按鈕。

    迄今為止,除了每天的最後一頓飯,還有睡覺前接通呼吸機面罩外,他從未需要她做任何事。

    所以也就沒有呼叫過她。

     格蕾絲在家時,他會等到9點比爾來了以後再撒尿,讓自己和格蕾絲都免于一個女兒得拉下父親的褲子讓他尿尿這種羞辱。

    兩天前,他問她是否願意和自己一起看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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