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二〇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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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敢走進韓萬宇工作的洗衣工廠。

    雖然去過幾次,但聽到遠遠傳來的巨大的嗡嗡聲,最終我還是轉身離開了。

     那天我鼓起勇氣走進了洗衣工廠開放的大門,工廠内部充滿了濕氣和熱氣。

    到處都是裝着漂洗衣物的大桶着地的哐當聲,以及布料被拉緊後發出的啪啪聲。

    我想這種程度尚可以忍受,就又往裡走了幾步。

    敲鐘的聲音、高速磨刀的聲音、尖錐紮刺的聲音、急促的呼吸聲和類似慘叫的聲音等逐漸通過耳鼓被放大,通過眼睛被特寫,我幾乎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正想轉身出來,我從挂在軌道衣架上轉動的衣服的空隙中看到了韓萬宇。

    看到他那平靜而瘦長的臉的瞬間,一個小小的奇迹發生了。

    可怕的聲音逐漸消失,不,與其說是消失,不如說是聲音的形态發生了變化。

    像被随意撕裂的鐵片一般尖銳的聲音一起翻滾着,似乎會像巨大的雲朵一樣膨脹起來,最後卻像泡沫一樣慢慢破滅,所有聲音又都變回自己原本的聲音。

    洗衣機嗡嗡旋轉的聲音,烘幹機嘎吱轉動的聲音,計時器嘀嘀嗒嗒的聲音,蒸汽熨鬥嘶嘶的噴氣聲,它們就像工具箱裡收納好的工具那般,逐一獲得了屬于自己的形象,不再是抽打、攻擊我的轟鳴。

    我像生平頭一次聽到聲音的人那樣傾聽着那些聲音。

    是的,聲音就是這樣用耳朵聽的,而不是用眼睛看的。

    聲音隻是聲音而已。

    我這樣平靜地念着咒語,但那個地方真的無比嘈雜。

     我走進工廠内部狹窄的通道,一路上看到很多給衣物分類、檢查污染程度的老年男性,還有戴着橡膠手套在污染部位刷上洗滌劑的老年女性和給旋轉的人體模型麻利地穿上襯衫和西服上衣的中年女性。

    善宇說,韓萬宇剛到工廠工作時也做過這些簡單的工作。

    但現在他主要負責人體模型最後一站的工作。

    人體模型穿的衣服被蒸汽機器從兩側壓緊,進行完初步的熨燙後依次脫下,最後擺在韓萬宇面前。

    他坐在椅子上,把送到自己面前的襯衫或西服一件一件地攤開在工作台上,用蒸汽熨鬥仔細地熨燙着沒有熨好的邊邊角角。

    就像炸雞店老闆說的那樣,他很會幹活。

    隻見他右手握住蒸汽熨鬥,左手輕輕拉起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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