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二〇〇六

關燈
因此,寒假結束回來即将升上三年級的前夕,班裡的同學一個個咋咋呼呼、滿臉悲傷地和好朋友告别時,我卻可以愉快地冷眼旁觀。

     直到分完班,孤零零地坐在三年級三班教室裡,看到四周同學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我終于陷入“怎麼這麼不順”的絕望之中。

    其他同學都有過去兩年結下的交情可攀,隻有我是孤家寡人。

    真是不順啊,太不順了,我在心裡這樣說着,一邊束手無策地環顧四周。

    這時我看到了她,不由得呆住了。

    那是一個眼睛大大、眼角像斜放的杏仁一樣上揚、嘴唇像花瓣一樣紅潤的女孩。

    真的很漂亮,但她的漂亮不是普通的漂亮,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嗚嗚呼叫着飛馳而過的救護車警笛一樣緊急和危險的美。

    我無法移開視線。

     但就在下一個瞬間,我更驚訝了。

    那個漂亮的女孩正目光銳利地瞪着另外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一直望着窗外,然後漫不經心地把頭轉向教室裡,那一瞬間,她的側顔帶來的驚豔就像空中綻開的降落傘一樣,嘩的一下在我面前綻放。

    我被一陣似乎要爆炸的灼熱感包圍着,那是無法輕易面對的非現實的美,以至于我産生了一種錯覺——眼下所處的教室是一個虛拟或有魔法的空間。

    驚愕之餘,我想,莫非這個班級全都是這類女孩子?于是環顧四周,看到其他同學的臉,我才稍稍安心。

     這便是全部,再無其他了。

    也許是目睹過了那攝人心魄的美,再看其他同學的臉,便覺得異常醜陋、黯淡、比例不協調。

    幸好那些瑣碎的平凡将我帶回了現實世界。

    我帶着厭惡感和安心感看着她們,同時能感覺到她們也帶着同樣的感情在看着我。

    班主任是一位上了年紀的數學老師,在他走進教室之前,我們就像缺少某種核心性的東西,變成了數學中補集一樣的存在,無不憂郁,且滿懷沮喪。

    嘴唇紅潤、眼睛像杏仁一樣的尹泰琳也不例外。

    泰琳的美毋庸置疑,但在海彥絕對的、壓倒一切的美貌面前,泰琳看起來也似乎跟我們沒有太大區别了。

     後來才知道,海彥的妹妹多彥那一年也來到了我們學校。

    海彥本來就是學校内外聲名遠揚的人物,很快多彥也成為校内大家關注的焦點。

    這并不是因為多彥是海彥的妹妹,而是姐妹二人實在過于截然不同。

    海彥有着夢幻般的臉孔,加上雪白的皮膚、高挑的個子、修長的四肢。

    多彥與此正相反,她的長相很普通,個子也不高,而且有點胖。

    海彥的相貌是上天賜予的禮物,但她的成績并不理想,屬于中下遊,而多彥入學時作為新生代表進行了宣誓,是全校第一的優等生。

    海彥總是很冷淡,話也不多,不愛笑,多彥則對一切充滿好奇和熱情,待人和善,做事利落,是學校裡最愛笑的學生。

     姐妹二人的角色也颠倒了,妹妹多彥更多地照顧着姐姐海彥,海彥反而更像是妹妹。

    上學的時候,多彥總是在踏入校門之前拉住海彥,替她前後檢查校服有沒有問題。

    結果有時候,白襯衣上沾有圓珠筆墨迹或湯漬的反倒是多彥,往往引來旁人的陣陣笑聲。

    一年級放學早,多彥總是站在我們班外面的走廊裡,好等我們放學禮結束後跟海彥一起回家。

    海彥一般都乖乖地聽多彥的,但偶爾哪次不高興了,就會想方設法甩掉多彥。

    每當這時,在走廊或操場上便能看到這樣的情景:揮動着女神一般白皙修長的四肢優雅逃走的海彥,以及為了抓住姐姐,一邊大叫一邊像野獸一樣拼命加速奔跑的多彥。

    不管對老師還是對學生來說,這都是件趣事。

    多彥就是有這種能力,那是一股把海彥那非現實的、壓倒一切的、冰冷的美貌帶進我們的現實世界,然後融化進我們的笑聲的生動、蓬勃又溫暖的力量。

     我和多彥曾有機會私下接觸,那是通過文藝部的活動。

    我是二年級第二學期末才轉來的,課外活動小組選的是文藝部。

    負責文藝部的年輕的國語老師非常盡職,對晚加入的我也非常關心,不但經常稱贊我寫的詩,還讓我在所有人面前朗讀。

    上了高三本來可以不參加課外活動小組,不過國語老師說,如果壓力不是太大,希望我能繼續參加文藝部的活動,同時為了不浪費我們的時間,老師會挑選大學入學考試經常出題的詩歌和小說,讓大家一起閱讀和讨論。

    我自然沒有理由拒絕,于是欣然應允會繼續參加活動到第一學期末。

    進入高三後參加的第一次文藝部活動,我發現那裡多了很多一年級的新生,其中就包括臉頰像山區少女一樣又圓又紅的多彥。

    多彥寫的詩非常新穎、有創意,但是正如她本人所懊惱的,她的詩缺少那種犀利的鋒芒和破壞力。

    有時她會像議論别人那樣咕哝着說,不漂亮的東西還費盡心思想寫得漂亮!有時又大叫着說真想把自己出生以後學到過的關于詩的東西都一鍵删除或者格式化;還有的時候會一邊小聲咕哝着什麼,一邊用胖乎乎的拳頭捶打自己的腦袋。

    每當這時候,我總是一邊對她的郁悶深感共鳴,一邊又忍不住偷偷發笑。

    當時我的固有印象是,用不安的瞳孔或下巴的痙攣來證明情緒上敏銳的起伏,這才是天才詩人應有的樣子。

    雖然從未見過或聽說過,但我莫名堅信天才詩人就應該是那樣的。

    而這和多彥那可愛
0.08964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