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身女妖與慶典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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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條街。

    他的經曆和阿表一模一樣,由于怎麼用力也無法脫掉一身的衣服和鞋子,他變得心急如焚,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發瘋了,又或者這裡并非實際存在的世界。

    可是在見到人們從眼前消失的現象後,又不免覺得這點兒小事有什麼好奇怪的,不知不覺中将這場混亂當成自然現象,甚至覺得是這座島運作的獨特法則,就這樣一路跑到這裡。

    這不是靠頭腦分析出來的,而是在經曆前所未見的景況後,某一刻蓦然撼動全身并擴散到皮膚的生存者的自覺。

     接着,他們無法确認應該協助彼此還是要阻撓對方,隻不過為了避免被這場混沌的重量與密度壓死而選擇同行。

    在路上,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彼此所見與推測,阿表因此獲得對于生存起不了作用的一丁點兒結論——任何形式的暴力和死亡,在這座島都是習以為常的景象,在步行的盡頭不可能有落腳處,也無法向任何人請求協助。

    這裡的市民和警察(倘若他們存在)狼狽為奸,為了置我們于死地而要我們來這裡,而不尋常的事打從來到這座島之前就已經發生了。

     “你不是收到電子郵件後才提交報名表的嗎?”阿信問。

     雖然阿表心裡嘀咕對方為何不用敬稱,劈頭就沖着他說“你”,但阿表事後才發現,在阿信宛如鋼鐵面具般無法卸除的全妝上,有幾道無法完全掩飾的皺紋。

     電子郵件……阿表從來沒有收到郵件。

     不對,的确是收到了一封,不是阿表,是阿漢收到的。

     就在阿漢走到陽台去接電話後不久,計算機屏幕上通知新郵件的圖示開始閃爍,因為一閃一閃的圖示很礙眼,阿表覺得反正是垃圾信件,于是按下鼠标左鍵。

    發現那不是和工作相關的信件後,他依然沒有多想,隻是怔怔注視着畫面。

     内容是關于女裝大賽的介紹,沒有另外附上官網或鍊接,隻接受用電子郵件提交報名表。

    活動日程相對寫得很詳細,但主辦單位隻寫有某某委員會,無法得知那單位是做什麼的。

    而且,穿什麼女裝啊,那可是年輕時校慶或研修營時拿來搞笑的活動。

    阿表這麼想着,差點兒将含在口中的酒噴到屏幕上。

     雖說是随機發送的垃圾信件,但既然主題是扮女裝,應該是将收件者設定為男性所轉發的群組信。

    上面說今年的是第四屆活動,但阿表往年不僅一次也沒收到這種郵件,更是頭一遭知道有這種大賽。

    他暗自判斷,也許阿漢有什麼異于他人的嗜好,加入了哪個俱樂部,或口味不是那麼清淡的少數會員網站,導緻他被納入這種郵件名單。

    但畢竟這是公司賬号的個人電子郵件,他還是多虧了有父母當靠山,才好不容易被判緩刑,這家夥居然還不知力圖振作。

    再說了,不是說有大型法律事務所介入,用妨害名譽的名義反告對方嗎?怎麼他還有這種閑情雅緻,搞這種不像樣的消遣…… 阿表認真地思索,往後要繼續和這種人當朋友和同事,還是把對方當成世界上無數的過客之一,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都沒有到選擇翻臉不認人、斷絕關系的餘地。

    也是,如果能那樣做,他就不會跑來阿漢家喝酒了。

     即便是讓自己不自在、甚至憎惡的人,阿表都能毫不避諱地親近對方并給予幫助,他已經很習慣用“世界上沒有出淤泥而不染之人”來合理化自己的作為。

    年少輕狂、人性的不完整與一時情緒不穩定是随時随地都能拿出來當作擋箭牌的傳家之寶。

    若事态嚴重,精神疾病同樣是能讓他人對某人的過失深表同情,乃至于點頭認同的王牌。

     同居超過一年的女友曾經在分手前問他:“身為一個具有基本常識的人,怎麼能和那種人持續往來?你也想和他成為同類嗎?還是有什麼把柄落在阿漢手中?還是欠他錢?再不然就是覺得以後能從他身上分一杯羹嗎?” 那時,阿表一臉無所謂地回答:“假使父母或兄弟犯下殺人、強奸罪,吃了牢飯後回來,就算全村的人都朝他扔石頭,血濃于水的家人也不會将他掃地出門。

    就算内心混亂不已,羞恥萬分,但隻要回想起彼此度過的美好時光,或對方令自己心存感激的瞬間,便無法輕易将已經存在的關系一刀兩斷,隻能戰戰兢兢地祈禱,這些令人頭痛的人物能施予最後的恩惠,甚至發揮一點兒良心主動遠離我……就像你所說的,這和家人不同,但那隻是你和我設定的關系範疇有所差異罷了。

    可以的話,我不想輕率地與誰反目成仇,但即便如此,這也不代表他向我靠近時,我會感到心情愉快或熱烈歡迎,而是将他視為偶爾必須花點兒時間應付的麻煩業務而已。

     “我也希望他不要私下找我,在無謂的酒肉朋友或客觀的業務之外,當他必須找一個可以拜托某事,乃至于下指示的人時,我暗自希望他可以想到我之外的其他朋友。

    但既然他不會直接對我造成除了心理上不舒服以外的損害,那他邀約十次,總得有一次去和他見個面,或傾聽他說話吧。

     “想起因阿漢而受害的人,我當然很輕視他。

    比如說,如果受害者是你或你姐就另當别論,但我完全不認識受害者,對我來說她連個第三者都稱不上,我卻得承擔些什麼,優先考慮那人受到的傷害嗎? “兩人之間發生的事隻有當事人才知道,我有什麼資格以其他人的憤怒與指責為标準說長道短?反倒是假如我和阿漢針鋒相對,将他視為仇敵,先前和我無關的弊害就會找上門,他可能會把我當成箭靶,不論以何種形式。

    每次都乖乖接受當然會徹底變成冤大頭,但若處處逼人太甚,平白無故招來怨恨也很麻煩。

    雖然這樣看來,我是刻意不采取任何立場,但從調節緊張關系的角度來看,世界上所有關系都是一種業務。

    ” 盡管無法斷言女友之所以離開阿表,關鍵在于極度厭惡阿表那番乍聽之下既有邏輯又功利,但本質上不過是在狡辯的态度,總之阿表相信,想要在社會上立足,與人的關系就不可能一刀兩斷。

    雖然部門不同,但兩人不知何時必須面對面合作,他不想因為搞砸和阿漢之間的關系而造成職場生活的不便。

     反正主張因阿漢而受害的女人已經離開公司,而且好像企圖通過反複提出和撤銷訴訟來打亂公司氣氛,但阿表身為當上代理不過五年的在職者,自然沒有理由和離職者沆瀣一氣。

    阿表想守護住的是組織過往屹立不搖的狀态。

    隻要忽視一個人的存在就能令公司順利運轉,何必冒着這種風險呢…… 阿表的女友在同公司的總務組工作,在遭受到近乎放逐的調職後,自然而然地和阿表分手,她在最後一刻僞裝為忠告的惡言惡語是這樣的。

     “就隻有你不知道而已,不,說不定你是明知卻裝蒜。

    從你自圓其說、對此花費心思的行為來看,你早就成冤大頭了。

    就是因為你去理會他,他才接二連三地跑來找你。

    倘若你接受了這件事,你和阿漢根本就沒有分别,是五十步笑百步。

    那種假裝無害的天真無邪,是怠惰的另一個名稱,終究是你自己欣然地去奉獻,成為第二次的加害者……我說的話太重?怎麼會?不稱它為奉獻,難道還有更好的名稱嗎?……你累了?你的人生都已經四分五裂了,還要拿微不足道的疲累當擋箭牌嗎?……” 阿表仔細讀着那封參賽說明信的最後一段,前女友的聲音在腦中餘音缭繞。

    裝扮道具與服裝、吃住與交通費用均由主辦單位提供,個人需要支出的經費為零,優勝獎金五千萬韓元。

     這種變裝癖大賽的優勝獎金有五千萬韓元? 正要重新數五後面有幾個零時,阿漢正好結束通話走過來。

     阿表強裝鎮定,若無其事地指着屏幕問:“這是啥啊?你對這種有興趣呀,打算去參加嗎?” 阿漢一臉漠不關心地瞥了郵件一眼,露出厭煩的神情,将郵件畫面往下拉:“哦,沒什麼啦。

    ” 阿表也回答:“哦,是啊?”然後像是表示不會再多問的樣子聳了聳肩,識趣地退下。

     反倒是阿漢用隐約有事相求的語調貼了上來:“我們部門被那個經營地區模特兒還是什麼事業的公司選上了,我們部門的大嬸主管啊,說既然被抽到了,要求員工一定要參加。

    可是這一點兒也不符合我的風格,我實在沒辦法去參加。

    不知道你能不能去?我怎麼能穿女人的衣服啊,先等我發瘋再說吧。

    ” 這時阿表才恍然大悟,為什麼公司個人信箱會收到這種郵件,但對于阿漢泰然自若地要求對方代替自己參加的厚臉皮水平,他不禁用鼻子哼出一聲冷笑。

     看到那不樂意的反應,阿漢有些着急了,開始纏着阿表不放。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好歹在大學校慶時扮過一兩次,還是比我熟悉一點兒嘛。

    反正是在周末舉辦,也不用特别請假,隻要你用我的名字去參加,替我寫一下報告不就行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大大的謝禮。

    形式很自由,寫成日記也可以,隻要多拍點兒照片回來就行了。

    真的啦,行程本來都已經安排好了,可是那時我家裡有非常重要的活動,所以才拜托你。

    ” 看他殷切懇求的模樣,仿佛這即是一開始他邀阿表來家裡的目的。

    截至目前,阿表觀察到兩件事。

    首先,阿漢并沒有把男性穿着女性服裝的行為本身當成一種樂趣,或不可避免的業務,而是以近乎嫌惡與恐懼的偏頗态度視之。

    其次,也許是阿漢因個人事由給公司帶來不少麻煩,他的部門主管想借此宣洩怒氣,甚至是為了懲處他,才要求他去做可有可無的事。

    如此說來,身為其他部門員工的自己就更不應該介入了。

    可是,即便他這麼想…… “代打費用呢?”阿表簡短問了一句,阿漢便舉起了三根手指頭。

     阿漢平時就把頤指氣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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