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身女妖與慶典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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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一眼望過去,觀衆沒有少到令人尴尬、剛好是能點燃興緻的程度就夠了。

     人們拍手歡呼,将緞帶和紙花撒向空中,雖然有些喧鬧嘈雜,但參賽者仍沉浸在旋律優美、節奏輕快的音樂之中。

    與民衆同歡時,參賽者僵硬的嘴角也逐漸放松,朝湊熱鬧的民衆揮了揮手,穿越廣場。

     架高的舞台在前方,參賽者站成五行十列聽取注意事項。

    每當播放不同音樂,就會有一名參賽者上台展現個人才藝。

    每人擁有的時間不過一分三十秒,所以事實上沒有多餘時間能展現稱得上是個人才藝的表演,也沒有選擇背景音樂的權利,所以也不适合歌唱或演奏樂器。

    大部分參賽者除了跳舞或走台步,并未想出其他獨特的表演。

    稍微特别點兒的,大概就是身穿迷你裙展現簡單武術者、取得段數的參賽者,還有攜帶雞蛋和手帕等物品說要表演簡短魔術秀的人。

     雖然表演這些才能吸睛,在現場人氣投票中赢得一定的選票,但除了這些娛樂要素,還會加總評審根據外貌、優雅舉止和勻稱體态所評的分數。

    隻要沒有事先收買評審或有内定者等情況,應該不是什麼太不公平的比賽。

    單憑這種連中央電視台都沒來采訪的小型活動,也不可能獲得進軍演藝圈的機會,是個參賽者目标完全集中在優勝獎金、公開透明的單純競賽。

     在陸地城市舉辦預賽資料審核時就入選了三百多名,其中五十名進入決賽,來到這裡。

    參賽者平均年齡分布在二十幾到四十幾歲,也另有謀生工作,這個獎金規模幾乎可以說是最高額。

    盡管有些溝通上的問題,以及對主辦單位的高壓管理等有些意見,但那或許是由于在素人參加的競賽中賭上巨額獎金的緣故,加上這種地區性活動通常不是由大會本身管理,而是由外包策劃公司執行的,這類打零工的約聘職人員自然會将全副心思放在讓活動圓滿進行上,所以也無法期待他們會悉心照料參賽者的情緒。

    聽說在以淘汰賽的方式選拔偶像歌手的電視節目中,工作人員經常會大聲斥責共同食宿進行訓練的未成年參賽者,管控他們的行為,好像和那蠻類似的。

    想到這次優勝的獎金,這點兒不滿是必須承受的。

    阿表暗自告訴自己。

     總之,在僵硬與柔和、不快與愉快來來回回的氣氛下,活動開始了。

    一号參賽者走上舞台,露出微笑并向大家揮手,在熱烈的鼓掌聲中,有某樣東西以軍艦鳥般迅疾的速度乘隙飛過,接着,伴随鈍重的聲響,猛力沖進一号參賽者的懷中。

    舞台下方的觀衆與正在等待的參賽者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頓時廣場上一片靜默。

    接着,一号參賽者緩緩低頭望向自己的胸口,發現有一支箭矢插在上頭,大家全都驚愕地倒吸一口氣,各自用手捂住嘴巴。

     一号參賽者兩眼一翻,身體往側邊倒下時,大家還搞不清楚狀況。

    直到發出“砰”的一聲,一号參賽者的雙腿稍微往上彈後又落地,四面八方瞬間爆出尖叫聲。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活動人員到底在幹什麼?怎麼在這種狀況下還不發揮一下危機處理的能力!如果是惡搞整人,這又未免太真實。

     參賽者東張西望,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就連疑惑的時間也沒有。

    最初的箭仿佛隻是扮演訊号的角色,随即在宛如紅海般一分為二的觀衆之間,一叢箭矢如雨點般朝舞台射來。

    前去察看一号參賽者傷勢的二号、三号、四号參賽者都還來不及實現正義或盡到做人的道義,頸項和背部就分别中箭,接二連三地倒在舞台上。

    部分射程不夠遠的箭射中高聲喊叫、四處逃竄的人的背部,在他們手臂上造成撕裂傷。

    如無頭蒼蠅般亂沖的群衆被其他人的腳絆倒,滾落地面,民衆如魚驚鳥散,廣場瞬間成了人間煉獄。

     又不是在大都市中心,這種窮鄉僻壤的島嶼村莊有什麼好要挾或具有什麼警告效果,竟會在這兒發動恐怖攻擊?但也不是大家随即會聯想到的那種TNT炸藥或亂槍掃射的恐怖攻擊,而是莫名其妙下起一陣箭雨。

    若是故意挑釁,但不合理的部分太多了,也因此難以迅速掌握情勢——這究竟是舞台演出還是意外?眼下也沒有可以針對現實情況做出理性分析或插嘴評論的人。

     參賽者也不管手上拿的是扇子、球還是陽傘,将各種小道具随處亂扔,逃之夭夭。

    參賽号碼四十号的阿表站在與舞台相對較遠的位置,多虧于此,才能在減少和其他人的拉扯下全身而退。

    距離舞台較近的六七位參賽者争先恐後,為了率先逃走而扭打成一團。

    厮打過程中,還有人的腳踝拐成了不符合人體結構的角度。

     看到那些腳踝骨折的人,其他逃跑者也試圖想脫掉腳上的鞋子,但瑪麗珍鞋的綁帶緊緊纏繞在腳踝上,怎樣也松不開;即便是沒有後跟墊包覆腳踝的涼鞋,無論如何拉扯也無法将腳掌和皮革分開;完全無暇想到要脫掉鞋子、一路死命奔跑的人,鞋跟則是卡在步道磚塊的縫隙間。

    即便他們想将鞋跟拔出來,步道磚塊也有如從地獄裡伸出藤蔓的生物般緊咬着鞋跟不放,鞋子猶如食肉植物圓葉茅膏菜般包覆腳掌。

    就連揣度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鞋子怎麼會完全脫不下來的閑暇都沒有,踮着腳尖跳來跳去的參賽者在頸項或頭部中箭後,便以抓着單側腳踝的姿勢倒下。

    這些人摔得頭破血流,鮮血很快染紅了廣場。

     逃亡者完全沒有機會回顧或掌握這麼多的箭究竟是上哪兒去籌措的,又是從何處飛來的,主使者是誰,規模有多大,也無法猜測目的是什麼。

    阿表曾經接受運動訓練的歲月在體内留下零星的痕迹,使他得以比任何人都迅速逃離現場。

    就在此時,他看見貌似負責攻擊的三四十人,将箭搭在弦上或從背上的圓筒中抽出新箭的模樣,與古代洞窟壁畫中的獵人如出一轍。

    一名獵人在人群中發現了身穿顯眼紅洋裝的阿表,将弓箭瞄準他。

    阿表飛快地将腦袋偏向一側時,感受到箭矢從臉頰旁驚險擦過所帶來的寒氣與鐵鏽味。

    阿表立即轉身,鉚足全力奔馳,但因來不及刹車,眼見就要和在前方奔跑的一群人撞個正着。

     沒想到阿表馬上發現了,自己沒有撞上誰而跌個四腳朝天,反倒順利通過他們向前奔跑着。

    阿表不自覺停下腳步,因為再沒有其他方法能表現出他的錯愕與訝異,但受到先前加速度的沖擊,他摔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他擡起頭,看到逐漸遠去的人群……不,他怔怔注視着幻影的腳後跟。

    它們既不是液體,也不是氣體,那麼,在光線下看到的那些景象究竟是什麼?該不會那些看起來像獵人的人也……可是阿表沒有時間回頭,或整理思緒,就聽到“砰”的一聲,一支箭插在他支撐地面的手掌旁的步道磚塊上——隻要方向稍微偏離一點兒,就會使小拇指和手掌徹底分家。

    箭杆與箭羽持續振蕩着。

     到這地步,他已經無法區分哪邊是活生生的人,哪邊又是鬼魂了。

    下一支箭不知何時會朝自己飛來,而且那群獵人和他們射出的箭是實體,也是最直接的威脅。

    就算這一切僅是某人的把戲,是大型的惡劣玩笑,阿表也不想為了區分幻象與真實而親自體驗中箭的滋味。

    幸虧腳跟沒有卡在密集的磚塊間,或斷裂,阿表毫不猶豫地支起身體,無視一切邏輯,将思考抛諸腦後,就這麼狂奔起來。

     無論是否出于自願,阿表今天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走起路來已經變得很習慣了,先不管在全力奔跑後腳跟流出的一大攤鮮血,更重要的是腳筋和膝蓋也在慘叫着。

    阿表無法這樣茫然地原地踏步,巷尾好像有人在偷看這邊,但那人随即又膽怯地躲到牆後。

    由于視線非常低,應該是名孩童。

    阿表認為機不可失,縱身向前抓住了孩子。

    就在他認為自己準确抓住孩子的瞬間,孩子消失不見了,阿表的臂彎甚至沒有感受到有機體應有的溫暖觸感。

     阿表不禁心想,倘若整座島不是被鬼魂所掌控,那至今雙眼見到的群衆和孩童也許是相當細緻寫實的一種全像投影。

    他們的形體一被接觸到就随即消散,表示在某個地方眺望并監視整座島的人在耍手段,企圖惹怒獵物。

    阿表再也無法忍耐,用力跺腳并放聲大喊。

    那聲疾呼并不是要向對方警告的無謂威脅,也不是要求對方現身好一較高下,而是承載着衆多的疑問,像是想知道誰在哪裡注視這一切,想要的又是什麼的集合體。

    既然阿表已經放聲大喊,應該會引來剛才看到的獵人或同黨,但飽含憤恨的聲音隻化為空虛的回響在巷弄裡盤旋,然後蒸發不見。

    在呼喊聲消失之處,有更深層的不安與恐懼張開羽翼,将影子投映在阿表的頭頂上。

     此時,某人的雙手從後方捂住阿表的嘴巴,勒住他的脖子。

    阿表反射性地将頭往後猛力一撞,那人的鼻子似乎被他的後腦勺撞個正着,一聲呻吟越過肩膀傳過來。

    對方随即放松手勁兒,往後摔倒。

     阿表轉過頭,看到一頭淩亂的藍黑色直發、藍色眼影、混合裸色系的紅磚色嘴唇、低胸淡紫色小禮服……阿表認人的功力僅有這個水平,他想不起自己以外的四十九名成員的模樣、姿态,但從這種服裝搭配看來,肯定是參賽者之一。

    可是,其他參賽者竟然從後方偷襲并勒住他的脖子,說他和那些人是同夥也很合情理。

     阿表迅速做出判斷,揪住那人的領口搖晃着大吼:“你是什麼東西?!” 讓人意外的是,對方完全沒有想要擦拭鼻血的念頭,反倒一臉虛脫地笑了。

     “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 完美無瑕的妝容沾滿了鼻血與斑駁的淚水,形成奇妙的違和感,從對方蹲坐的地上飄來一股尿臊味。

     身穿淡紫色禮服的人名叫阿信,同樣目睹了靠近人後卻抓不到,直接在眼前消散或蒸發的現象,然後以近乎失神的狀态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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