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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襪子。

    當時把你放進木闆做成的棺材裡,讓垃圾車載走的時候,我為了要保護你而坐在前座,也不曉得垃圾車要開往哪裡,隻是一直緊盯着你那具棺材。

     我想到那時候在一片空曠的沙丘上,有數百個身穿黑衣服的人,像螞蟻一樣擡着棺材走動,你大哥和二哥也咬着嘴唇不停啜泣。

    你爸生前告訴我,我那時一滴淚也沒流,隻從雜草堆裡抓了一把草塞進嘴裡吞下,然後蹲在那兒不停地嘔吐,吐完又再抓一把草吞進肚子裡。

    但是我全都不記得了,隻記得去墓地之前的事情。

    蓋棺前一秒,我看見你的臉是那麼的消瘦,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你的皮膚那麼白。

     後來你二哥說,你是因為被槍射中流了太多血,所以臉才那麼白,棺材也那麼輕。

    他說你就算還沒長大,也不至于輕成那樣,然後我看見他開始眼角泛紅、布滿血絲。

     “這仇我一定要報。

    ” “你在說什麼呢?”我吓了一跳,對他說:“你弟是被國家殺死的,要怎麼報仇,要是連你也出事,我就真的不想活了。

    ” 就算事隔三十年,每到你和你爸的忌日,你二哥就會出現在你們的墓前,我看了心裡還是挺難受的。

    明明你的死又不是他害的,為什麼在你的親友中,他最先滿頭白發、拱肩駝背,難道他還想要報仇嗎?這樣想着,我就覺得心情很沉重。

     ● 不過你大哥還是很爽朗的一個人,沒留下什麼陰影。

    他一個月會帶着妻子下來看我兩次,自己也常偷偷當天來回,買飯給我吃,給我零用錢,比起就住我附近的你二哥親切許多。

     你爸、你大哥還有你,三個人都有水桶腰、肩膀往内縮的家族特征。

    你和你大哥同樣有着細長的眼睛和明顯的門牙縫隙。

    最近隻要一看見你大哥露出像兔子一樣的門牙,就算他眼角布滿皺紋,也覺得跟年輕人一樣純真。

     你大哥十一歲那年,你出生了,從那時開始,他就說你和他同樣都是男生,隻要一放學就跑回來要看你。

    他覺得你笑起來很可愛,小心翼翼地撐着你的脖子抱在懷裡,不停輕輕搖哄,直到你笑出來為止。

    後來他還用布把剛滿一歲的你背在背後,在院子裡跳來跳去,唱着不對拍的歌曲。

     誰會想到他最後會和你二哥大吵那一架呢?到現在都已經超過二十年互不往來了。

     我辦完你爸的喪事,回來準備三虞祭[1]時,突然聽見東西破裂的聲音,趕緊跑去查看,結果發現都已經二十七歲和三十二歲的兩個大男人,居然拽着彼此的衣領。

     “隻要把那小不點拎回來不就好了,你待在那裡幾天幾夜的,到底都在幹嘛!最後一天為什麼又隻有媽自己去!什麼叫反正叫他回來他也不會聽,你不是明知道他待在那裡隻是死路一條嗎,你不是都知道嗎?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二哥大叫一聲撲向大哥,把你大哥壓倒在房間的地闆上,像隻野獸一樣,邊哭邊喊,我也隻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他說了些什麼。

     “哥知道什麼……你都在首爾……你知道個屁……當時的情形你最好知道啦……” 我甚至沒冒出勸架的念頭,就自己走回廚房了。

    我什麼都不想去想,也什麼都聽不見,就這樣把餅煎好,把牛肉串好,還煮了一鍋湯。

     現在我什麼都不敢肯定了。

     我最後一天去找你的時候,你要是沒那麼乖地對我說晚上就回去的話,結果會怎麼樣呢?我當時還安心地回家對你爸說:“他說晚上六點鎖好門就回來,還答應和大家一起吃晚餐呢。

    ” 但是等到七點,你一直都沒回來,所以我就和你二哥一起出門去找你。

    原本因為戒嚴七點後是禁止外出的,那天晚上聽說軍隊要進來,我們連個人影都沒見着。

    我們走了整整四十分鐘,結果尚武館裡的燈全都暗着,一個人也沒有。

    後來我們走去道廳前,看見幾名拿着槍的市民軍在那裡站哨,我拜托他們,說我得見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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